第二章

2

顧淮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灰敗。

他大概沒想到，我連這種細節都記得一清二楚。

“是另一位老師。”他還在垂死掙紮。

“哪一位？叫什麼名字？哪年去世的？我明天就去你的母校檔案室查一查。”

他徹底不說話了。

病房裏死一樣的寂靜。

我看著他，這個我愛了五年、付出了我全部青春和積蓄的男人，在這一刻，我隻覺得陌生和惡心。

“顧淮。”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惡心感，“我再問你最後一遍，蘇清許，到底是誰？”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陽光都偏轉了角度。

最終，他抬起頭，眼裏是全然的疲憊和哀求。

“微微，別問了，好嗎？”他啞著嗓子說，“算我求你，就當是我對不起你。但我和她之間，真的沒什麼。那份保單，我會想辦法處理掉。”

“處理掉？”我笑了，“五年，二十五萬，你說處理就處理？顧淮，那不是二十五塊錢。那是我們家的錢，是我省吃儉用給你攢下來的創業啟動金，是我女兒的奶粉錢！”

我的聲音不受控製地拔高，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被我的樣子嚇到了，嘴唇哆嗦著：“微微，你別生氣，錢我會補給你......”

“你拿什麼補？”我盯著他，“你的公司剛剛走上正軌，每一分錢都要投在項目上。你告訴我，你哪來的錢補給我？”

他答不上來。

我看著他這副窩囊又心虛的樣子，心裏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

我轉身拿起我的包。

“你去哪？”他慌張地問。

“回家。”我頭也不回，“你好好養傷吧，顧總。”

那聲“顧總”，我說得又輕又涼。

走出醫院大樓，刺眼的陽光照得我眼睛生疼。

我站在路邊，給我的閨蜜薑瑜打了個電話。

薑瑜是個雷厲風行的律師，也是我最信任的朋友。

電話一接通，她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怎麼了微微？聽起來不對勁。”

“薑瑜。”我的聲音有些發抖，但我努力克製著，“你能不能幫我查個人？”

“誰？”

“蘇清許。”我說出這個名字，感覺像吞了一根針，“女，名字應該是這兩個字。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跟顧淮有關？”薑瑜敏銳地問。

“嗯。”

“好。”她沒有多問，“給我半天時間。你現在在哪？別一個人待著。”

“我在醫院門口，準備回家。”

“行，我處理完手頭的事就去找你。記住，在沒搞清楚狀況之前，什麼都不要做，也別跟他吵。”

“我知道。”

掛了電話，我打車回家。

家裏空蕩蕩的，沒有了女兒的歡聲笑語，顯得格外冷清。

我走進我們的臥室，拉開衣櫃。

左邊是我的衣服，寥寥幾件，大多是棉質的T恤和牛仔褲，最貴的一件，是三年前買的那件風衣。

右邊是顧淮的衣服，西裝、襯衫、領帶，分門別類，熨燙得整整齊齊。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他說，談生意，門麵很重要。

我信了。

我以為他穿得光鮮體麵，是為了我們這個家，為了我們的未來。

現在想來，多麼可笑。

我走到書房，打開他的電腦。

密碼是念念的生日。

我曾經為這個細節感動了很久，覺得他把我和女兒放在了心尖上。

現在，隻覺得諷刺。

我開始搜索“蘇清許”這個名字。

很快，一個微博賬號跳了出來。

頭像是一個女人的側影，長發及腰，站在一片花海裏，身姿窈窕。

ID就叫“清許”。

簡介寫著：職業畫家，理想主義者。

我點了進去。

她的微博充滿了藝術氣息，畫展、旅行、美食、鮮花......每一張照片都拍得像電影劇照。

她過著我曾經夢想，卻為了顧淮而放棄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