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老公顧淮的車禍理賠文件裏,我看到了一份價值五百萬的人身意外險。
受益人不是我,也不是我們四歲的女兒念念。
是一個我從未聽過的名字——蘇清許。
我盯著那三個字,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間凝固了。
理賠專員還在電話那頭禮貌地確認信息:“沈女士,您先生的傷情不重,主要是軟組織挫傷,您不用太擔心。關於這份保單......”
“我知道了。”我聽到自己異常平靜的聲音,平靜到不像話,“謝謝你。”
掛掉電話,我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手裏捏著那份薄薄的文件複印件。
白紙黑字,清晰地寫著:投保人,顧淮;被保險人,顧淮;受益人,蘇清許。
保單成立日期是五年前,我們結婚的第一年。
每年保費:五萬元。
連續繳納:五年。
二十五萬。
這五年,我陪著他創業,陪著他從一無所有到公司初具規模。
我辭掉了設計總監工作,在家帶孩子,做他最堅實的後盾。
我把自己的積蓄、父母給我的嫁妝,一共六十萬,全部投進了他那間所謂的科技公司。
為了省錢,我學著在網上搶折扣菜,給女兒買衣服從來隻看反季清倉,我身上這件外套,穿了三年。
而他,在我不知道的角落,每年花五萬塊,給一個陌生的女人買了一份價值五百萬的保障。
我突然想笑。
顧淮,我的好丈夫。
你到底,把我當成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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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你怎麼來了?”
顧淮躺在病床上,左腿打著石膏,看見我時,眼神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我來看看你。”我放下手裏的保溫桶,裏麵是他最愛喝的鴿子湯,我燉了四個小時。
“一點小傷,驚動你做什麼。”他想坐起來,牽動了傷口,疼得“嘶”了一聲。
我走過去,幫他搖高床頭,把枕頭墊在他身後。
“公司那邊忙嗎?念念呢?”他問。
“不忙,念念送去我媽家了。”
我抽出手,打開保溫桶,舀了一碗湯遞給他,“醫生說你腿骨骨裂,要靜養三個月。”
“三個月?”他皺起眉,“那公司怎麼辦?最近正好有個項目在關鍵期。”
“身體要緊。”我淡淡地說,看著他一口一口地喝湯。
他喝了幾口,像是想起了什麼,放下碗:“對了,保險公司給你打電話了嗎?”
“打了。”
“他們怎麼說?”他的眼神有些閃爍。
“沒什麼,就是核對一下信息。”我垂下眼眸,盯著他腿上的石膏,“顧淮,我今天整理理賠文件的時候,看到了一份你的意外險。”
他的手,幾不可見地抖了一下。
“哦......那份啊,買了有些年頭了。”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拿起勺子,攪動著碗裏的湯。
“受益人,是蘇清許。”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她是誰?”
顧淮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握著勺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湯水從勺沿滴落,在白色的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油漬。
“微微,你......”他張了張嘴,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借口。
“她是誰?”我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
客廳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他躲閃著我的目光,沉默了許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是我的一個......朋友。”他終於開口,聲音艱澀。
“朋友?”我笑了,笑聲在安靜的病房裏顯得格外刺耳,“什麼樣的朋友,能讓你瞞著我,每年花五萬塊,給她買一份五百萬的保障?”
我逼近一步,保溫桶的蓋子被我隨手扔在床頭櫃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顧淮,我們結婚五年,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一個值得托付生死的朋友?”
他終於不敢再看我,視線落在那片被湯汁浸染的床單上,仿佛那裏藏著救命的答案。
“微微,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他的聲音虛弱下來,“清許她身體不好,有先天性心臟病。我隻是想給她留個保障。”
“先天性心臟病?”我重複著這幾個字,覺得荒謬至極,“顧淮,這個理由,你自己信嗎?”
“是真的!”他急切地抬頭,試圖抓住我的手,被我側身躲開,“她是我大學恩師的女兒。老師當年為了救我,出意外去世了,臨終前把清許托付給我。我答應過老師,會照顧她一輩子。”
他說得聲情並茂,眼眶甚至都紅了。
多麼感人肺腑的故事。
舍己救人的恩師,體弱多病的孤女,重情重義的學生。
如果不是那份保單的受益人是蘇清許而不是我,我幾乎就要為我丈夫的“高尚品德”鼓掌了。
“你恩師?我怎麼沒聽你提過?”
我冷冷地看著他,“你大學畢業典禮我去了,你的導師姓王,今年剛退休,上個月還給我們寄了他孫子的滿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