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知意，今年年夜飯該輪到你家辦了吧？”

家族群裏跳出這條消息時，我正在給醫院陪床。

說話的是我二嬸，她兒子去年炒股虧了三十萬，是我墊的。

我沒回複，繼續給媽媽擦手。

手機又震。

“聽說你在市中心那套大平層裝修好了？正好，今年一大家子十八口人去你那兒過年，熱鬧！”

下麵跟了一串表情包。

我打字：“好啊。”

這是我最後一次說好。

因為三天後，他們提著大包小包摁響我家門鈴時，會發現門鎖換了。

而整棟樓的電梯，也停運了。

1.

“你媽就是太老實了。”

護士長過來換藥，壓低聲音。

“那天送來，身上還揣著給你二叔家小孫子買的玩具，發票都在，三百多。”

我接過小票，塑料玩具車，標價368。

我媽身上的毛衣，袖口磨得起球，是我三年前買的打折款。

手機又震了。

家族群未讀消息99+。

我點開，直接劃到最新。

二嬸：“@林知意，怎麼不說話呀？房子到底能不能用？你堂弟女朋友第一次來咱家過年，不能太寒酸。”

三姑：“就是，知意那套房子我看過照片，落地窗大著呢，正好拍全家福。”

小叔：“年夜飯菜單我發群裏了，知意你看看，海鮮得多準備點，你堂妹男朋友是沿海人。”

一張、表格彈出來，列了二十八道菜。

波士頓龍蝦、帝王蟹、東星斑都用紅色標粗。

我算了下價格，這一桌，夠交我媽三個月住院費。

醫生走過來，遞過繳費單。

“您母親需要安裝心臟起搏器，加上後續治療，預估費用十二萬左右，醫保報銷後自付部分大約五萬八。”

我接過單子。

群裏的消息還在蹦。

二嬸：“@林知意，對了，你堂弟買車差點錢，你看能不能幫點忙。”

看著她的話，我打開手機銀行。

餘額：67,432.19。

剛好夠我媽的醫療費，還能多出一點，夠買368的玩具車。

打開通訊錄，找到物業的電話。

“陳經理，我名下那套房子，從今天起啟動空置托管程序，所有權限關閉，包括電梯權限。”

電話那頭愣了下。

“林小姐，您確定？這棟樓的電梯是您公司......”

“確定。”

我打斷他。

“另外，以業主委員會名義發通知：春節期間電梯將進行年度檢修，除夕至初六停運。”

手機又震了，是二嬸私聊。

“知意，你堂弟女朋友說想住江景房，你那主臥讓給他們，你們娘倆睡次臥就行。”

我冷笑，打字回複。

“二嬸，我媽住院了，今年過年不回家了。”

發送三秒後，電話炸了過來。

我按下靜音，把手機塞進包裏，去樓下便利店買粥。

回到病房，媽媽已經醒了，護士正在給她量血壓。

“林阿姨今天狀態不錯，剛還有親戚來看你呢，送了一袋橘子。”

我媽愣了：“誰啊？”

“一個中年女士，說是你二弟媳婦。”

我手裏的粥差點掉地上。

“她人呢？”

我問。

“說了兩句話就走了，說等你回來再說。”

護士記錄完數據。

“對了，她問我林阿姨什麼時候做手術，我說得等下周排期，她就說這麼慢啊，然後就走了。”

很不對勁。

二嬸從來不關心我媽，去年我媽感冒住院三天，她連個電話都沒打。

我放下粥，打開手機。

我直接點開家族群，往上翻。

二嬸：“@所有人，跟大家說個事，知意她媽病得挺重的，要裝心臟起搏器，得好幾萬呢。”

三姑：“這麼嚴重？那知意怎麼不說？”

......

下麵一堆祈禱表情包。

接著，二嬸話鋒一轉。

“今年年夜飯咱就別去知意那兒了，咱們一家出兩千，去飯店吃？也讓知意省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