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宴飯桌上,紅燒肉、油燜大蝦都是哥哥江浩的,我麵前隻有一盤青菜。
母親笑著給他夾菜:“浩浩真有出息,都開上寶馬了。”
父親瞥我一眼:“看看你哥,再看看你。穿件大衣都磨白了。”
江浩嗤笑:“要不我給你介紹個離異帶娃的?有兩套房,不嫌棄你就不錯了。”
我低頭吃飯,沒說話。
手機一震,屏幕亮起短信:
“【福利彩票中心】恭喜您中得一等獎,獎金12,680,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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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掃了一眼手機,按滅屏幕。
繼續低頭吃飯,心裏毫無波瀾。
李淑芬見我不吭聲,把筷子重重一摔。
“跟你說話呢!”
“啞巴了?”
“整天就知道吃!”
“沒出息的東西!”
我放下碗。
“我吃飽了。”
“吃飽了就去洗碗!”
李淑芬瞪了我一眼。
“難道還讓你哥洗?”
“他那雙手是簽合同的,是賺大錢的!”
我起身收拾碗筷,走進廚房。
水流嘩嘩地響,掩蓋了客廳裏的竊竊私語。
但我還是聽見了。
“媽,我看中了一套房。”
江浩的聲音。
“首付還差十五萬。”
“您看......”
李淑芬的聲音立刻軟了下來。
“差多少?”
“十五萬。”
“我和你爸手裏還有點養老錢,能湊個十萬。”
“還差五萬啊......”
突然,廚房門被推開。
李淑芬站在門口,臉上掛著虛偽的笑。
“寧寧啊。”
“洗完碗來客廳一下。”
“媽有事跟你商量。”
我關上水龍頭。
抽出紙巾擦手。
該來的,總會來。
客廳裏,江浩翹著二郎腿,嘴裏叼著牙簽。
江建國在抽煙,煙霧繚繞。
我走過去,在小板凳上坐下。
李淑芬給我倒了一杯水。
這是二十多年來頭一回。
“寧寧。”
她搓著手。
“你哥要買房結婚。”
“這是大事。”
“家裏湊了湊,還差五萬。”
“你看,你能不能幫襯點?”
我看著她。
“媽,我沒錢。”
“你怎麼會沒錢?”
李淑芬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你工作三年了。”
“吃家裏的,住家裏的。”
“工資都攢著吧?”
“我一個月工資四千。”我說。
“每個月交給你兩千生活費。”
“剩下兩千,交通、午飯、話費。”
“我哪來的錢?”
“你撒謊!”
江建國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
“我都聽說了。”
“現在的年輕人,隨便搞個副業都賺錢。”
“你肯定藏私房錢了!”
“趕緊拿出來!”
“這是你親哥哥的事,你這個當妹妹的,不出錢像話嗎?”
江浩也開口了。
“寧寧,別這麼小氣。”
“等哥以後發達了,不會虧待你的。”
“這十五萬,算哥借你的。”
“十五萬?”
我笑了。
“剛才不是說五萬嗎?”
“怎麼變成十五萬了?”
李淑芬臉色一僵。
“那個......我和你爸的養老錢,還得留著看病。”
“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
“所以,這十五萬,你來出。”
我看著這一家子,這就是我的親人。
算盤打得劈裏啪啦響,算計的,卻是我的骨髓。
“我沒有十五萬。”
我站起來。
“我隻有三萬。”
“那是我存了三年的全部積蓄。”
“三萬?”
李淑芬尖叫起來。
“怎麼才三萬?”
“你這個敗家女!”
“錢都花哪去了?”
“是不是在外麵養野男人了?”
“媽!”
我看著她。
“我沒買過一件新衣服。”
“沒買過一套化妝品。”
“我連病都不敢生。”
“你問我錢花哪去了?”
“每個月那兩千塊,不是進了你的口袋嗎?”
李淑芬語塞,隨即一屁股坐在地上。
開始撒潑。
“哎喲,我的命好苦啊!”
“養了個白眼狼啊!”
“供她讀書,供她吃喝。”
“現在翅膀硬了,不管家裏死活了!”
“你哥當年為了省錢給你交學費,連大學都沒去上啊!”
“你這個沒良心的!”
又來了。
道德綁架。
每次都是這一套。
江浩當年沒上大學。
是因為他考了200分。
連大專線都沒過。
卻成了我要背負一生的“恩情”。
江建國指著我的鼻子罵。
“江寧,你今天要是拿不出錢。”
“就給我滾出去!”
“我們江家沒你這個女兒!”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他們醜惡的嘴臉。
拿出了手機,打開銀行APP。
餘額:30,520元。
這是我那張工資卡的全部餘額。
至於那個彩票賬戶。
我還沒去兌獎。
“好。”
我說。
“這三萬,給你們。”
“就當還你們的養育之恩。”
我操作轉賬,輸入江浩的卡號。
轉賬成功。
江浩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撇撇嘴。
“切,才三萬。”
“杯水車薪。”
“算了,蒼蠅肉也是肉。”
李淑芬從地上爬起來。
拍拍屁股上的灰。
變臉比翻書還快。
“行了,三萬就三萬吧。”
“剩下的,我和你爸再去借點。”
“你以後省著點花。”
“多攢點錢。”
“你哥裝修還得用錢呢。”
我沒說話,轉身回房間。
關上門,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我不是心疼那三萬塊。
我是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