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即將春節,公司放假,
我不想回去。
但在李淑芬打了第十二個電話後。
我還是回去了。
畢竟,還沒徹底撕破臉。
我還需要時間,去處理那筆巨額獎金,去規劃我的未來。
回到家,推開門。
滿地的玩具車、積木。
江浩前妻留下的兒子,正在客廳裏跑來跑去。
“姑姑!”
他衝過來。
“有沒有給我買禮物?”
我搖搖頭。
“沒有。”
小孩立刻變臉。
“壞姑姑!”
“窮鬼!”
“奶奶說你是窮鬼!”
李淑芬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盤餃子。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寧寧,回來了啊。”
“快去洗手吃飯。”
我沒動,徑直走向我的臥室。
手握住門把手,擰不動。
鎖了。
“媽,我房間怎麼鎖了?”
李淑芬眼神閃爍。
“那個......寧寧啊。”
“你一年也就回來兩次。”
“房間空著也是浪費。”
“浩浩要把原來的次臥改成書房。”
“我就把你的房間,改成兒童房了。”
我愣住了。
“那我住哪?”
“睡沙發唄。”
李淑芬指了指客廳那張掉皮的老沙發。
“湊合湊合就行了。”
“反正你也住不了幾天。”
“那我的東西呢?”
“我的書,我的衣服,我的電腦?”
“哦,那些啊。”
李淑芬指了指陽台。
“都在那呢。”
我衝向陽台。
角落裏。
扔著一個破舊的編織袋,拉鏈已經壞了。
我的書,散落一地。
被雨水打濕,發黴,卷邊。
我的衣服,團成一團。
上麵還沾著灰塵和貓毛。
那是江浩養的貓。
我那台用了四年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碎了,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我撿起電腦,心在滴血。
裏麵有我存了三年的資料。
有我寫的日記,有我僅存的一點隱私。
“這是怎麼回事?”
我回頭,看著李淑芬。
“哦,那天搬東西。”
“浩浩不小心摔了一下。”
“反正也是舊電腦,不值錢。”
“回頭讓你哥給你買個二手的。”
李淑芬輕描淡寫,仿佛摔碎的不是電腦,而是一個破碗。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肉裏。
“那是我的東西。”
“這是我的房間。”
“這個家,還有我的位置嗎?”
李淑芬不耐煩了。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一個破電腦,至於嗎?”
“你非要找不痛快是吧?”
江建國也走了過來,板著臉。
“吵什麼吵?”
“不想住就滾!”
“沒人求你回來!”
我看著他們,突然覺得很好笑。
這就是家,這就是親情。
那一晚。
我蜷縮在客廳的沙發上,蓋著一件發黴的軍大衣。
客廳裏沒開暖氣,冷得刺骨。
主臥的門虛掩著,暖黃色的燈光透出來。
那是李淑芬和江浩在說話。
“媽,這套房子,以後肯定是我的吧?”
“那是當然。”
李淑芬的聲音充滿了慈愛。
“這房子,將來肯定留給你。”
“那寧寧呢?”
“她?”
李淑芬冷笑一聲。
“她是潑出去的水。”
“遲早要嫁人的。”
“給她也是便宜了外人。”
“再說了,她那個窮酸樣。”
“以後還得靠你接濟呢。”
“這房子給了她,她守得住嗎?”
我閉上眼睛,眼淚流進嘴裏。
鹹的。
發苦。
我摸了摸口袋裏的彩票兌獎單。
那張薄薄的紙。
此刻卻滾燙得嚇人。
原來,我在這個家裏。
隻是一個外人。
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的“資源”。
一個用來給江浩鋪路的“墊腳石”。
好。
真好。
既然你們無情。
那就別怪我無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