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婚期定得很急,就在半個月後。
這半個月,我忙得腳不沾地。
忙著給穗穗置辦嫁妝,忙著跟陸家那邊通氣。
陸子軒那孩子我見過,一表人才,又是新科狀元,前途無量。
配我的穗穗,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為了讓穗穗風光大嫁,我幾乎搬空了薑家的庫房。
純金的頭麵,上好的綢緞,名貴的古玩字畫,裝了整整六十四抬。
這就是我要給穗穗的“十裏紅妝”。
看著那紅彤彤的禮單,我心裏充滿了做父親的成就感。
至於時宜的嫁妝,我也“精心”準備了。
我特地讓人去糧行,買了幾十石粗糧大米。
還有幾百斤風幹的鹹肉,以及厚實的棉衣棉被。
看著院子裏堆積如山的麻袋,我滿意地點點頭。
我這都是為了她好啊。
邊疆苦寒,聽說連飯都吃不飽。
給她金銀首飾,萬一被搶了,反而招來殺身之禍。
不如這些糧食實在,關鍵時刻能保命。
我甚至覺得自己是個深謀遠慮的慈父。
時宜看到這些“嫁妝”時,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她隻是淡淡地問了一句:“父親,這就是我的嫁妝?”
我指著那些麻袋,語重心長地教育她:
“時宜啊,你要懂爹的苦心。”
“路途遙遠,帶那些金銀細軟不方便。”
“這些糧食,夠你吃上兩三年了,爹是為了讓你活下去。”
時宜沒說話,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看得我心裏發毛。
但我沒當回事,隻當她是舍不得家,鬧點小情緒。
直到成親前一天的深夜。
護院匆匆忙忙來報,說大小姐不見了。
我從夢中驚醒,嚇出一身冷汗。
若是時宜跑了,明天花轎臨門,交不出人,那就是欺君之罪!
到時候,全家都要掉腦袋!
“找!給我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來!”
我咆哮著,帶著家丁護院,舉著火把,全城搜捕。
那個雨夜,我發了瘋一樣。
要是找不到時宜,難道要我的穗穗去填那個坑嗎?
絕對不行!
終於,在城門口的一輛運泔水的馬車裏,我們揪出了時宜。
她渾身臟臭,縮在角落裏,。
看到她那一刻,我心裏的恐懼瞬間轉化為了滔天的怒火。
我衝上去,狠狠地給了她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雨夜裏格外響亮。
時宜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滲出了血絲。
“你這個不孝女!你想害死全家嗎?”
“我養你這麼大,你就這麼報答我?”
“你妹妹身體那麼弱,你跑了,是想逼死她嗎?”
我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
這是我第一次罵她不孝,也是我第一次對她動手。
以前雖然不待見她,但也就是冷著,無視著。
可今天,她觸碰了我的底線。
她想把災禍引到穗穗身上,這是我絕對不能容忍的。
時宜捂著臉,轉過頭來看著我,雨水順著她的頭發流下來,
“父親,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父親。”
她嘶啞著聲音
“從今往後,薑時宜這條命,隻屬於我自己。”
我被她的眼神震懾住了,愣在原地半晌沒說話。
反應過來後,我更加惱羞成怒。
“綁起來!給我綁回去!”
“明天就算是抬,也要把她抬上花轎!”
我讓人用粗麻繩將她五花大綁,拖回了薑府。
那一晚,我讓人守在她的房門口,連隻蒼蠅都不準放進去。
這一夜,我睡得很不踏實。
夢裏全是時宜那雙絕望而冰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