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睡夢中的江雀猛地驚醒過來。
外麵搖曳的燭光無法穿透厚重的帷幔照映在床榻中,黑暗裏,她看到了一雙深邃到晶亮的眼睛。
男人的身體僵硬一瞬,而後,大掌倏地探進她的褻|衣內。
他應該是剛從外麵回來,手上冰涼。
江雀被冰得身體哆嗦了下,等回過神,意識到裴淮安想做的事情時,瞬間墮入前世的那段陰影裏。
那是她和裴淮安成親的第五年,裴淮安還是沒同她圓房。
圈子裏的貴夫人們見到江雀,再也不掩飾心底的鄙夷,明裏暗地地議論著,說她是不會下蛋的母雞,婆母宋氏更是在她晨昏定省時,指桑罵槐,說她占著茅坑不拉屎。
江雀再也無法說服自己,在裴淮安留宿她屋裏時,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身上,求著他要了自己的身體,讓她成為一個完整的女人。
裴淮安似被燙到,猛地抽回手,從床上坐起,力度大得直接把她撂翻到床榻的最裏麵,他看著她,嘴角扯起苦澀又歉疚的笑,低聲說出他的難處。
“前些年,我在書房裏做那些事傷了身子,雖然私下一直在喝藥調養身體,但我對你,還是不行......夫人,是我對不住你。”
那時江雀雖有存疑,但事關男人自尊,裴淮安總不可能為了不圓房,而撒下這種彌天大謊。
她信了,還在心裏反省是不是自己已經年老色衰,沒有魅力了,卻忘了那時的自己不過雙十年華,即便不是風華正茂,也絕對談不上年老色衰。
直到後來,江雀才知道,裴淮安確實不行,但他隻是對她不行。
江雀胃裏翻湧起一股惡心,驟然伸手推開身上的男人,掀起厚重的帷幔:“翠竹,痰盂!”
房內很快亮起燭火。
翠竹拎著痰盂從外而進。
江雀趴在床邊,吐得昏天暗地,整個人都有些虛脫。
等她漱了口,半靠著床頭時,才注意到裴淮安不知何時坐在床尾,目光很複雜地看著自己:“你這是不舒服,還是......”
他沒把話說完,江雀也隻當沒聽出他的未盡之言,用手帕輕擦著唇角留下的水漬,直視著他,溫聲說出誅心之言:“就是覺得惡心。”
裴淮安的瞳孔明顯的劇烈顫動了下,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好半晌,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晦澀道:“你一定要同我這樣鬧嗎?”
江雀沒回,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裴淮安有一瞬的語塞,卻更加語重心長:“江雀,我們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伴侶,我們會相伴到白首,生同衾死同穴......”
“我們不會。”
江雀聽不下去了,撩起眼簾,一字一句地打斷反駁他的話:“伴侶之名隻是名義上的,不是最親密的,我們不會相伴到白首,我們更不會生同衾死同穴。”
她清透的眼眸直視著裴淮安,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目的:“裴淮安,我不過是你的一塊遮羞布,作用就是遮住你那見不得人的心思。”
裴淮安的麵色變得很難看,微咬著牙:“你能不能不要胡說,我......”
江雀平靜的心湖被他的死鴨子嘴硬弄得有些煩悶,冷著臉看著他:“裴淮安,別再讓我覺得你惡心和不值得了。”
裴淮安一頓,抬眸直直地撞進她那雙冷靜得像在看陌生人的眼睛裏。
他呼吸一滯,心臟似是被無形的大掌用力攫住,驀地想起了早已經被拋到腦後的初次相見。
那時,他坐在錢府正廳主位的下首位置。
春日明亮的陽光從外折射而進,映襯得廳內光影重疊。
江雀就是在這時出現的。
她穿著一身翠綠裙裝,未施粉黛,但肌膚如暖玉,那雙眼睛更是如山澗清溪,澄澈透亮,麵容更是昳麗嫵媚。
很美。
美得讓他有些自慚形穢,自覺配不上她。
她很明豔。
那璀璨的光芒一下照清了他內心的陰暗角落。
那一瞬間,裴淮安改變主意了。
江雀的父親即將獲罪,而她生得如此美豔,要是他退了她的婚事,在偌大的盛京裏,不僅沒了依靠,就連名聲也會狼藉不堪。
他要娶她,讓她做名正言順的裴府三夫人,讓她不受外麵流言蜚語的紛擾,而她什麼都不用付出,就可以享受他的庇護。
哪怕成親後,她表現得那樣善妒,小肚雞腸,容不下明珠和思辰,他也從未想過要和她和離,而是引導著她往正確的道路上走。
他真心把她當作自己的夫人,可她呢,竟然如此不體恤他,臨近年關,居然還因為拈酸吃醋那點小事兒,要同他和離。
裴淮安忽然就沒了興致,從床榻上起來,臨走前深深地看了江雀一眼:“既然這是你的選擇,往後也怨不得我。”
他原是打算給她一個水到渠成又美好的圓房,如此她日後回想起來,會覺得甜蜜,既然她不要,就不能怪他采取第二個計劃了。
江雀淡淡擰眉,有些不明裴淮安話裏的意思,但見他轉身毫不留戀地離開,也懶得把時間浪費在他的身上。
翠竹去關了房門,上了門閂,坐回到床邊時,低聲地說著剛才的情況:“奴婢本來是想攔的,但三爺讓奴婢出去,備好熱水......”
“不怪你。”
江雀搖頭,溫聲道:“如今他還算是主子,你又如何攔得住,不過,之後咱們都得注意著些了。”
沒道理成婚三年不圓房,在和離前破了戒。
翠竹同樣後怕,連聲應下。
翌日,江雀早早醒來,在海棠院的小書房裏處理了手頭上的事,準備帶翠竹出門,在外麵置辦一座宅子,卻被人攔在院門內。
江雀看著神色似乎有些不好的宋明珠,不解。
宋明珠深深地看著江雀,在江雀等得不耐煩,主動問出‘有事?’,恍然回神:“進屋,我們談談。”
江雀聽到這命令式的口吻,意外地挑挑眉,語氣卻很淡漠:“我們之間沒什麼可談的。”
她是真的這麼覺得。
但落入宋明珠的耳裏,卻變了一種味道。
宋明珠磨了磨牙,但很快想到什麼,忽然就輕笑出聲:“江雀,我們打個賭吧,賭淮安會選你,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