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雀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隨著耳朵的嗡鳴,火辣辣的痛感瞬間席卷臉頰,下一息,尖銳的怒罵再次穿破耳膜:“你真讓我惡心!”
空氣中彌漫著討厭的血腥味,江雀摸了摸瞬間高腫得脹痛的臉,抬頭轉眸,看清了猙獰著麵容站在麵前的女人。
她的母親錢文茵。
錢文茵身後還跟著王嬤嬤。
王嬤嬤是錢文茵的奶娘,親眼看著錢文茵從繈褓中的嬰兒長成如今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是錢文茵最信任的人,沒有之一。
而錢文茵今年三十有五,但養得精貴,膚白貌美,烏發如墨,一雙翦水秋瞳哪怕在生氣時也含著盈盈情意,周身散發著詩情畫意的氣質,一眼望去如寒冬中的紅梅,孤傲又清雅,別有一番風情。
就是這樣一個清冷貴氣的婦人,隻會用最惡毒的話語攻擊從裙底誕生的女兒,說女兒心機,道女兒垃圾,喊女兒不要臉的賤人。
在錢文茵的口中,江雀可以是爛到散發出腐朽味道的泥濘,可以是令人窒息惡臭的蛆蟲,唯獨不可能是‘女兒’。
錢文茵看見江雀的模樣就來氣:“嫁進裴家也不知守規矩,伺候好公婆和丈夫,每日隻知道鬧鬧鬧!江氏,你就是個沒用的廢物——!”
錢文茵越說越氣,竟再一次抬手。
江雀耳朵嗡嗡作響,她沒聽清楚也懶得聽錢文茵罵的什麼,左右不過都是不好聽的,見錢文茵用的是戴著金鑲紅寶石戒指的左手時,眼底深處劃過冷意。
江雀知道錢文茵也知道,隻要打到她的臉,那戒指的棱角也會劃傷她,毀了她的容貌,但錢文茵不在意。
再次清晰意識到自己從未被錢文茵在意過的事實,江雀再也沒有前世那種鈍痛得恨不得去死的感覺,隻輕微悶了那麼一下,隨即釋然。
她微抬起眼眸,在感覺到掌風即將落在臉上,抬手,輕易就抓住了錢文茵的手腕,任由錢文茵掙紮扭動,都脫離不了禁錮。
“江氏,你是不是瘋了——啊!!”
江雀不耐煩聽,直接甩開錢文茵的手。
錢文茵身嬌肉貴,根本禁不住這一推,趔趄著往後退,摔了個結結實實的屁股墩,痛得她發出了短促的尖叫。
就在這時,宋明珠和江錦旭從外而進。
江錦旭今年十三歲,身體正在抽條,麵容不似江雀那樣尖銳的美,反而透著暖玉的溫潤,頗有些風度翩翩少年郎的感覺。
他和宋明珠站在一起,宛若親姐弟,很是熟稔。
看到房間內的情形,兩人都愣住了。
江錦旭皺眉:“這是怎麼回事?”
“小少爺,是江氏推了夫人!”同樣震驚的王嬤嬤終於回神,連忙上前扶起錢文茵,添油加醋地向江錦旭告狀。
這話一出,別說是江錦旭了,就是宋明珠都滿臉不敢置信,秀眉緊緊皺起,心裏那種不好的預感更重了。
好像從碧落寺那天起,江雀就有些不對勁了。
就好像是,忽然變了一個人......
江雀,該不會是被什麼孤魂野鬼占了身體吧?!
這個念頭如野草在宋明珠的心底瘋狂地生長,開始生根發芽,看向江雀的眼神也變得晦暗不明。
錢文茵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江雀:“你個不識好歹的東西!早知道你是這個死樣,當初生下你時,就應該把你溺死在恭桶裏!”
江雀沒有第一時間反駁錢文茵,而是抽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碰過錢文茵的手指,而後嫌臟似的,把手帕扔在地麵上。
她上前一步,鞋底不經意地在那方手帕上碾了碾,眼神睥睨地看著錢文茵:“別把你自己說得那麼高尚,很惡心。”
“你——!”
江雀抬手打斷錢文茵的怒叱,紅唇輕彎,直白地道出錢文茵心底的齟齬:“你是不想把我溺死嗎,不是,你在心裏想了無數遍,你沒做也不是因為你不敢,而是權衡利弊之下的選擇罷了。”
“其實,最不識好歹的人,是你錢氏,既要又要。”
明明不喜歡阿爹,卻又貪圖阿爹的權勢地位。
錢文茵不知是被氣的,還是被說中了心思,麵色漲紅,看著江雀的眼神更加憤怒,卻莫名地不敢再開口。
江錦旭卻沒那麼多顧忌,一下衝到江雀麵前,抬手:“江雀,誰準許你這麼跟娘說話的!我打死你!”
江雀神色未變,看著江錦旭。
她和江錦旭曾經在同一個肚子裏孕育成長,本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姐弟,可是,江錦旭和自己從不親近,甚至是厭惡她。
前世,江雀很難過,想不明白自己的母親和弟弟為什麼憎惡自己時,就會用阿爹說的話安慰自己,母親是因為天生冷情,又是第一次做母親,而肖似母親的弟弟自然也像母親,他們都隻是不會和她相處,不會把愛表達在臉上。
直到宋明珠出現。
宋明珠隻是站在那裏,什麼都不需要做,就輕而易舉地打碎了她為錢氏和江錦旭找的所有理由。
前世的自己真的太傻了,竟然還對這樣惡心的母親,這樣凶狠的弟弟抱著期待和依賴,直到像垃圾一樣被扔到亂葬崗時,才恍然明白一個道理。
憎惡不需要理由。
喜歡同樣也不需要。
隻是,被憎惡的人是她,被喜歡的人是宋明珠。
僅此而已。
江雀眼眸中閃過戾色,一下握住江錦旭的手,右手狠狠一巴掌摜在江錦旭的臉上!
“啪!”
江雀自小力度就大,隻用七成力度就把江錦旭打得轉了一個圈,摔倒在地!
“啊!”
如同水滾開的爆鳴聲在房內響起。
錢文茵怒聲叫著要撲向江雀:“江氏,你竟然敢打阿旭!我掐死你!”
夏國重孝,律令中有完整的贍養體係,一旦子女對父母動手,無論子女多占理,也會被孝道壓垮衝擊。
江雀沒有動。
她靜靜地看著恨不得弄死自己的錢文茵,忽然彎起紅唇,一字一句:“你最好保證動我這一下會把我弄死。”
“否則,我不介意讓整個盛京的人都知道,曾經名揚盛京的才女錢文茵在十五歲那年與人私通,在外生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