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棲再次醒來時,已是上元佳節。
琉璃聲音哽咽:“郡主,您昏睡三天了……可嚇死奴婢了。”
雲棲感覺渾身骨頭像散了架,額頭的傷和膝蓋的痛提醒著她昏迷前的一切。
門在這時被輕輕推開,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走了進來,是裴翊。
他手裏竟提著一盞精致的兔子花燈。
“醒了?”他走到床邊,將花燈放在床頭,語氣是罕見的溫和,“還好嗎?”
雲棲看著他,心中沒有波瀾,反而有一絲詫異。
裴翊可從來沒給過她一點好臉色。
他沉默片刻,才像是下定了決心般開口:“疫病已經找到了對症的藥,控製住了。”
“那件事我也查清了……是傾傾做的。那日她在粥棚丟了臉,所以鬧脾氣。”
“她不懂事,隻是一時意氣用事……”
他頓了頓,看向雲棲:
“但她出身不好,無依無靠,若此事捅出去,她隻有死路一條。”
“你不一樣,你身份尊貴,陛下會護著你。所以,這次就算了吧。以後我會嚴加管教她。”
雲棲聽著這荒謬至極的話,心裏一片冰冷。
裴翊見她不說話,隻當她默許:
“這次是我不對,我會補償你。”
說著,他竟伸手想碰觸她的臉頰,低頭欲吻下來。
“雲棲,我給你一個孩子好不好?”
看著他靠近的唇,雲棲胃裏卻一陣翻江倒海。
除了新婚那兩天,他們一點親密都沒有過。
五年來,她數次挑逗勾引,換來的隻有羞辱和推開。
如今,他為了包庇柳傾傾,將這件事當做補償?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裴翊臉上!
雲棲用盡了全身力氣,猛地推開他。
裴翊被打得偏過頭,臉上瞬間浮現指印,他愕然轉頭。
“柳傾傾不懂事?她不懂疫病會害死多少人嗎?”
“而你為了包庇她,掩蓋真相,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是什麼身份!”
“你眼裏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百姓!”
她字字誅心,裴翊被質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雲棲指著門口,聲音因憤怒而顫:“給我滾出去!”
裴翊啞火,但還是開口了:
“雲棲,你好好冷靜一下。”
“我知道你愛我愛到離不開我,雖然得不到我的心,但我願意給你一個孩子做慰藉,已經是對你很好了。”
“我這兩日帶傾傾去寺裏捐些香火錢,為她贖罪。”
“等我回來,再來看你。”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
雲棲脫力地靠在床頭,閉上眼。
就在裴翊離開後不久,宮中的旨意也到了。
“將軍裴翊,寵妾滅妻,難堪大任。”
“今特準嘉禾郡主雲棲,休夫歸家,此後婚嫁各不相幹……”
雲棲平靜地叩首接旨,感覺壓在心頭五年的巨石終於被撬開。
內侍離去後,雲棲站起身,對琉璃道:
“收拾東西,我們回郡主府。”
說完,她看著手中聖旨,頓了頓:
“還有,把這封休書裱到裴翊書房正牆上。”
她要讓他回來第一眼就看到。
她雲棲,不要他了。
夜色中,馬車駛離了鎮北侯府。
上元夜的煙花正好在夜空炸開,絢爛奪目。
街燈如晝,人潮熙攘,她的新生活,終於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