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她出生時母親便難產去了。

待她十歲，被稱為戰神王爺的父親也去了。

那天來吊唁的人絡繹不絕，說著節哀和保重，感慨她的可憐。

她跪在靈堂裏，茫然無措。

那也是她第一次見裴翊。

他跟著家人來了，但他上完香沒走，而是走到她麵前。

先掏了飴糖給她，又憋了半晌，才幹巴巴地擠出幾句：

“你……別太難過了。王爺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他會一直在天上看著你，保護你的。”

那時，他眼神幹淨，帶著笨拙的真誠。

後來西北再度來犯，年僅十六歲的裴翊悍然請戰，穩住了西北戰局。

沒讓她父親一生的心血和麾下將士的性命付諸東流。

捷報傳回京城，少年將軍一戰成名。

她想起那個笨拙安慰她的少年，情根悄悄種下。

她以為，那是宿命的安排。

可如今……

雲棲扯了扯嘴角，專注手下。

曾讓她心動的少年將軍，早已死在了五年前的猜忌和怨恨裏。

牌位刻好時，她的手腕幾乎抬不起來。

她去了裴翊的書房。

還沒走到，就聽到裏麵傳來女子嬌媚的笑語和裴翊的說話聲。

雲棲本打算將牌位放在門口便離開。

可透過未關嚴的窗縫，她看到柳傾傾正倚在書案邊，把玩著一個眼熟的匣子。

雲棲瞳孔猛地一縮，呼吸幾乎停滯。

那是她成婚當晚送給裴翊的。

此刻，這匣子卻落在了柳傾傾手裏。

“將軍，這匣子真精致，裏麵裝的是什麼呀？”

裴翊正批著公文，頭也沒抬，語氣隨意：

“雲棲給我的。不知道是什麼，沒打開過，你喜歡就拿去。”

沒打開過……

喜歡就拿去……

輕飄飄的兩句話卻重於千鈞。

原來她視若珍寶的心意，在他眼裏，不過是件可以隨意賞人的雜物。

雲棲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理智的弦瞬間崩斷。

她猛地推門而入，屋內兩人皆是一驚。

“東西，給我。”

柳傾傾看向裴翊，泫然欲泣：

“將軍，你都答應給我了，怎麼到我手裏了姐姐就要討回去……”

裴翊蹙眉，放下筆，麵色不虞：

“你好歹也是皇家郡主，要什麼奇珍異寶沒有，非要與傾傾爭這個破匣子做什麼？”

雲棲不理他，目光死死盯著那匣子，聲音發顫：

“我再說一次，給我！”

柳傾傾驚呼一聲，往後躲去，裴翊立刻起身將她護住。

推搡間，匣子掉在地上，盒蓋摔開，裏麵的東西嘩啦啦散落一地。

不是金銀珠寶，也不是名書古籍。

而是一卷卷精心卷好的畫軸。

畫軸滾開，每一張都描繪著同一個男子的身影。

或騎馬射箭，或憑欄遠眺，或燈下飲茶……

眉眼俊朗，身姿挺拔，全是裴翊。

那是雲棲憑著婚前不多的幾次見麵畫下的，足足九十九張。

每一筆，都藏著少女的傾慕與愛意。

書房瞬間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