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尚書府養在農戶家中的天煞孤星,時隔十六年,終於回府。
一進門,母親徐氏淡淡掃了我一眼。
“你在鄉野長大,沒經世家嬤嬤調教,言行粗鄙難登台麵,往後對外,隻說你是我的遠房侄女,暫居府中。”
她頓了頓,接過養女遞過來的茶水,抿了一口。
“至於那對農戶夫婦,還有你認的那什麼兄姐,本就不是什麼正經親緣。”
“從今日起,斷了念想,再不許提及,免得汙了陸家的門楣。”
與我同胞的兄長眼神狠厲,看我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蘇嫙,如今讓你回府,是爹娘仁厚,你若是擺不清位置,讓連枝妹妹不悅,或是委屈,我定讓你知道,什麼叫做生不如死。”
我垂下眼,將喉嚨裏的澀意壓了下去。
既然這樣,這陸家,那我便不要了。
......
回到尚書府,一進門,我就看到了我的一對雙親。
父親陸祺,母親徐淑月。
陸祺身側站著的,是我一母雙胞的親哥哥,陸啟盛。
徐淑月身側的,便是將我送到鄉野後,從旁支過繼來的女兒,也是大房唯一的嫡女,陸連枝。
四人齊齊看向我,臉上笑容盡斂,如同在看一隻野狗。
徐淑月拍了拍陸連枝的手,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阿嫙,十六年了,母親終於將你盼回來了。”
我微微揚唇,卻沒說話。
見我不語,她也不生氣,撚著手上的佛珠。
“你在鄉野長大,不懂府裏的規矩,更不知世家貴女是如何相處,日後難以合群,為了護你,隻說你是我遠房侄女,暫居府中。”
話落,一旁沉默的陸祺終於開口,語氣不怒自威。
“阿嫙,這些年你在鄉野受苦,爹娘心裏也記掛著。”
“如今接你回來,日後府裏吃穿用度不會虧了你,也算是爹娘給你的補償。”
我的餘光落在徐淑月腕上那枚佛珠上,心忽然冷笑。
記掛我?補償我?
當年我出生半月,乳母便突發惡疾暴斃。
他們不去細查死因,反聽信遊方術士胡言,指我腰間朱紅胎記為“天煞孤星”之印,必克至親。
可笑我與陸啟盛乃是雙生,落地時辰相差無幾,那災禍之名卻獨獨落在我一人頭上。
他們連夜找了個貨郎,把剛滿月的我裹在破布裏,塞了點銀錢就將我送走。
如今新帝登基後,直言治國在人不在鬼神,他們怕我在外被人知曉,才急急忙忙的將我接回來,當個聽話的擺設而已。
我壓下眼底翻湧的冷意,乖順的低下頭。
“女兒曉得了,多謝爹娘體恤。”
這般順從,顯然讓陸祺與徐淑月鬆了口氣。
下一秒,陸啟盛便上前一步,惡狠狠的對我道。
“蘇嫙,你別以為爹娘給你幾分好臉色,你就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讓你回來,是爹娘親厚寬仁,但你也別想越過連枝一分去!”
“若是你不老實,敢讓她受半分委屈,我定然讓你吃盡苦頭!”
我抬眼,迎上他吃人一樣的目光,莞爾一笑。
“哥哥放心,那是自然。”
徐淑月見狀,趁勢再次叮囑,語氣是絲毫未掩蓋的鄙夷。
“既如此,那一對農戶夫婦,還有你胡亂認下的兄姐,都不是正經親緣,從即日起,便就斷了念想,再不許提及,免得汙了陸家的清名。”
我順從點頭,聲音清晰。
“母親說得對,陸家門楣,自然不能被那等卑微低賤之人沾染。”
否則,豈不是他們走了天大的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