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零鈔,
“我找了個夜班搬運的活,為了多拿點錢,幹到現在才回。”
“想著我生日快到了,咱們能吃好點。”
我媽接過錢,開始唱白臉,
“你爸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是擔心你。”
“你說你一個女孩子,整夜不回家,我們能不著急嗎?”
說著,她抽了張不知擱了多久的紙巾,往我滲血的額角胡亂按了按。
動作粗糙,蹭得傷口更疼。
我忍著痛,試探性地問,
“媽,你說......有沒有可能,人會不斷重複人生中的某一天和某一件事呢?”
話一出口,爸媽的臉色同時變了。
我爸眯起眼睛,我媽擦血的手也頓了頓。
我媽隨即笑起來,笑意卻未達眼底,
“悅悅,你是不是累糊塗了?淨說些叫人聽不懂的話。”
我心底一沉,知道自己太急了。
垂下眼,轉了話題,
“可能真是累了。”
“媽,過完生日我就得去坐牢了。”
“這次能不能買個蛋糕?我還不知道蛋糕是什麼味道呢?”
爸媽對視一眼。
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愧疚,卻轉瞬即逝。
我媽伸手拍了拍我的頭,語氣又軟下來,
“當然可以,委屈我的寶貝女兒了,明天就去給你買,咱買個大的。”
虛空中的彈幕又密密麻麻地飄過,
【嗚嗚嗚我眼淚不值錢,妹寶連蛋糕都沒嘗過。】
【她姐姐上次生日,一個城堡蛋糕就六位數,比妹寶人都高。】
【別說嘗了,妹寶見都沒見過吧......】
字字句句紮在已經麻木的心上,又泛起細密的痛意。
我低下頭,沒再吭聲。
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說,
“我有點累,想躺會兒。”
“快歇著,快歇著。”
爸媽忙不迭地說,看著我在角落那張破舊的行軍床上躺下。
我閉上眼,呼吸漸漸平穩,假裝入睡。
腦子裏卻異常清醒。
明天就是我的二十歲生日。
如果還找不到跳出循環的方法。
等待我的,不是冰冷的牢獄,就是又一次重複的折磨。
可無論是哪一個,我都不想再選了。
隔天早上,天色還沒亮透,爸媽就早早起來了。
屋子裏窸窸窣窣的動靜吵醒了我。
我睜開眼,看見他們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連腳步都比平時輕快。
我知道,他們高興不是因為我的生日。
是熬過今天,就能甩掉我。
回到西山莊園,繼續陪著他們的寶貝女兒過好日子了。
我媽破天荒地沒催我去找活幹,
“悅悅醒啦?”
“快去洗漱,精神精神。”
一整天,他們都對我和顏悅色。
傍晚時,我媽笑著遞來零錢,
“悅悅,蛋糕訂好了,你去蛋糕店取一下。”
我接過錢,沒應聲,推門出去。
剛走到街上,彈幕就飄了過來,
【什麼訂蛋糕,就是支開她而已。家裏管家已經送菜來了,這會兒正往上端呢。】
【真行啊,女兒都要去坐牢了,連口像樣的飯菜都不舍得親手做。】
【她媽廚藝明明很好,當初大小姐挑食,她特意跑去法國學了大半年。】
【妹寶吃了二十年饅頭鹹菜,臨了,還是連頓親媽做的飯都混不上。】
我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心口的悶痛又湧了上來,連帶著舊傷都隱隱發疼。
取了蛋糕,我小心翼翼捧著走回家。
推開門,爸媽已經坐在了桌邊,桌上擺著幾道菜。
我媽見我回來,立刻招手,
“悅悅快過來,這都是媽親手給你做的,特意為你慶生。”
我知道不是她做的,但也沒拆穿。
默默坐下,味同嚼爛吃完。
飯後,我媽端出小蛋糕,插上一根細細的蠟燭。
“來,悅悅,許個願,切蛋糕。”
我望著那簇小小的火苗,喉嚨發緊。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個屬於自己的蛋糕。
我慢慢閉上眼睛。
就在這一瞬。
“砰!”
出租屋單薄的門板,被一股巨力猛地踹開。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闖了進來,手裏攥著一把明晃晃的砍刀。
我渾身一僵,睜開眼。
看著我爸臉上的“驚恐”,看著我媽“慌張”地往後縮。
看著門口,我那穿著精致連衣裙的姐姐。
正掐著時間,準備“英勇”地衝進來,擋在他們身前。
一切都在按他們寫好的劇本走。
我卻心痛得幾乎窒息。
明明說好了,讓我嘗一口的。
哪怕隻是一小口,讓我知道甜是什麼滋味。
可他連這最後一點甜,都吝嗇給我。
最後一絲求生意誌隨之消散。
我閉上眼上前。
徑直撞向了那把閃著寒光的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