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兩點,窗外風雪呼嘯。
我和衣蜷在床上,掌心緊緊攥著把剪刀。
我把房門反鎖了,用椅子頂住把手,可寒意依舊順著脊梁骨往上爬。
我不敢睡。
隻要一閉眼,我就能看見那個男人剝橘子的手,還有那雙死水一樣的眼睛。
在這個時間點,正常人早就該睡熟了。
但我聽到隔壁傳來動靜。
很輕微的,木地板受壓發出的吱呀聲。
隔壁是客房,以前是我弟弟住的,弟弟出去躲債後就空著,現在睡著假張偉。
他沒睡?
這麼晚在幹什麼?
強烈的求生欲壓過了恐懼,要是等到天亮被帶走旅遊,我就真的完了。
我赤腳下地,輕輕貼上牆麵。
老房子隔音很差,聲音隔著牆鑽進耳朵。
語速極快,沒有停頓,不像打電話。
倒像是在......背書?
我悄悄挪開椅子,擰開門鎖。
門軸轉動,吱呀一聲。
我好緊張,屏住呼吸等了半天。
隔壁沒有反應,聲音還在繼續。
我把門推開一條縫,側身鑽進客廳。
我貼著牆根,屏息摸到客房門口。
門虛掩著,兩指寬的縫隙裏沒透出光亮。
借著窗外的月色,我看清了屋內的景象。
那個男人坐在床沿,背對我,脖子呈現出極其詭異的折角。
向後仰著,幾近九十度,直勾勾盯著天花板。
這種姿勢,他維持得紋絲不動。
他的嘴唇在飛快地蠕動,機械的呢喃聲鑽進我耳朵。
“......2021年6月5日,晴。今天第一次去海邊,真的很開心。”
“但是我穿的那條藍色裙子太短了,風一吹總是走光,好尷尬......”
我的手裏的剪刀差點掉在地上。
那是我的私密日記!
本子鎖在床底鐵盒裏,鑰匙掛在我脖子上從沒離身,他怎麼知道?
而且他手裏空空如也。
他在背誦,像沒有感情的機器人,在瘋狂錄入數據。
“......7月8日,大雨。今天吵架了,因為他忘了我們交往的日子。”
“我很生氣,把他關在門外,他在門口坐了一夜,第二天發燒了,我很心疼......”
他繼續背著,語速越來越快,語調平直得令人發毛。
他在吞噬我和真正張偉的記憶,一點一點地塞進他的軀殼裏。
一旦他背完了,他就會徹底變成張偉。
巨大的恐懼嚇得我後退一步。
哢。
老舊地板發出一聲響。
屋裏的背書聲戛然而止。
整個屋子裏悄然無聲。
我僵在原地,不敢動,也不敢呼吸。
慢慢地,坐在床邊的人影動了。
他沒有轉身,那仰著的頭,慢慢地,一卡一頓地轉過來。
黑暗中,死氣沉沉的眼睛鎖定了門縫後的我。
他的嘴角慢慢咧開,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了兩排慘白的牙齒。
“曉曉。”
“進來啊,幫我對對詞,看我背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