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千萬!”
沈臨皓的聲音變了調。
“不可能,你的工資、你父母的退休金,我都計算過,你們家不可能有這麼多錢!”
“是啊,你當然算不出來。”
我憐憫地看著他。
“因為在你的世界裏,所有東西都必須有價可循,有跡可查。你算不到,我爸對我的愛,是無法用你的計算器衡量的。”
這時,女兒突然又哭了起來。
我趕緊抱起她,一摸額頭,滾燙。
她發燒了。
婆婆立刻找到了新的攻擊點。
“你大過年的非要吵架,把晦氣帶給了我孫女,一個當媽的,連孩子都帶不好!”
沈臨皓已經拿出手機,打開了他的記賬APP。
【初步診斷:幼兒急性發熱。潛在醫療成本預估:夜間急診掛號費100元,檢查費00元,藥費200元。合計600元。】
記完,他抬起頭。
“蘇瑜,根據家庭責任歸因模型,此次事件由你的疏於看護直接導致,因此,全部費用應由你的個人賬戶承擔。”
他頓了頓,補充道。
“另外,此事引發了我嚴重的精神內耗和焦慮,影響了我的睡眠質量,進而會影響我接下來的工作狀態。”
“我要求你支付一筆精神損失費,五千塊。”
我覺得無比荒謬。
“沈臨皓,你女兒在發燒!”
“我知道。”
他麵不改色。
“所以我們才要盡快明確費用歸屬,然後才能進行下一步的醫療流程,這是最高效的辦法。”
“我去你的高效!”
我終於忍不住爆了粗口。
女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必須馬上帶她去醫院。
“沈臨皓,讓開。”
我抱著孩子,想往外走。
他伸出手臂,攔在我麵前。
“先把費用問題說清楚,規則就是規則,不能因為緊急情況就破壞,這是我們家庭的根本。”
我沒時間跟他扯。
“滾開!”
我們爭執不下,他突然拿起茶幾上我父親的相框。
“這個家裏,我才是戶主,所有的資產配置,都由我說了算。”
他舉起相框。
“這東西占據了桌麵空間,卻不能產生任何經濟效益,按照資產優化原則,它早就該被清理了。”
我盯著相框。
“你想幹什麼?”
“清理不良資產。”
他說著,手一揚,就要把相框往垃圾桶扔去。
那是我爸爸!
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給過我無價的愛的證明!
“不許!”
我抱著孩子,用身體狠狠地撞了過去。
相框從他手中脫落,掉在地毯上。
而我,卻因為重心不穩,抱著孩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萬幸的是,我拚命護住了女兒,她沒有受傷。
而我的手肘,磕在了桌角上,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沈臨皓得逞地笑了。
“看,這就是情緒化決策的代價。”
他蹲下來,撿起地上的相框。
“現在,我們來談談你損壞桌角這個公共財物的賠償問題。”
我趴在地上,忽然明白了。
對這個男人,任何言語,任何情感,都是徒勞。
他隻聽得懂一種語言。
我也明白了,想送女兒去醫院,就必須先解決掉他。
我走回餐桌旁,拿起那個黑色的賬本。
翻到最後一頁,那是一片空白。
我抽出一支紅色的筆,在上麵寫下了一行字。
然後冷冷開口。
“沈臨皓,把相框,放回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