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守所七天後,沈聽瀾還是被放出來了。
看守所的鐵門在背後合上,發出“哢嗒”一聲輕響。
沈聽瀾站在七度的陽光裏,瘦得影子都薄,卻沒人來接。
她攏著那件灰白的大外套,坐兩小時公交跨越大半座城,隻想回家給母親報平安。
鑰匙插進門鎖,屋裏卻空得發冷,餐桌上積一層灰,電話錄音紅燈閃爍。
“沈小姐?您母親蛛網膜下腔出血,已進ICU,請速來市立醫院!”
她轉身就跑,拖鞋都在半路掉了一隻。
此時的醫院正門拉滿黃色警戒線,產科樓層被黑衣保鏢圍成鐵桶。
許楚楚小產,陸時安下令:一隻蒼蠅也不準飛進去。
沈聽瀾踉蹌撲到封鎖線,雙膝“撲通”跪在混著冰碴的汙水裏,額頭重重抵地:
“我媽在搶救!讓我進去!”
保安麵無表情伸手擋她。
旋轉門內,陸時安黑西裝外隻披薄呢大衣,領口沾著消毒水的冷香。
她隔著玻璃對他磕頭,每一下都濺起泥點:
“我求你,就讓我見最後一麵。”
陸時安紅著眼別過頭,抬手一揮,嗓音低啞卻決絕:
"送夫人回去。"
保鏢架住她胳膊往外拖,雨水被車輪碾成泥巴。
合門的瞬間,沈聽瀾看見陸時安迅速擦過眼角那滴淚硬是沒讓她瞧第二眼。
淩晨三點,急診燈滅,醫生摘口罩搖頭:“節哀,病人十分鐘前停止心跳。”
沈聽瀾站在走廊盡頭,手裏還攥著母親最後一根留置針,塑料管冰涼。
她用最平靜的語氣給陸時安打電話,聲音輕得像飄雪:
"陸時安,我再也不等你了。"
掛斷,關機。
另一端,產房紅燈亮得刺目。
陸時安站在門口,聽完沈聽瀾整句話後突然跪地,掌心死死按住腹部未愈的刀口,血瞬間滲透白襯衫。
醫生護士圍成一圈,卻沒人敢碰這位一手遮天的陸氏總裁。
他低著頭,黑發遮住眼,指縫間的血一滴滴砸在地板。
血點濺在他皮鞋尖,映出沈聽瀾跪在雪裏的倒影。
那一幕在他胃裏翻攪,比刀口更疼。
可疼也晚了。
她不會再回頭。
雪落無聲,把最後一絲溫度埋進土裏。
沈聽瀾拒絕醫院推車,自己抱起母親遺體,一步步走出大廳。
雨落在母親灰白的鬢角,也落在她顫抖的睫毛,瞬間化成水。
沈聽瀾沒有哭,隻是睜大眼,看前路被雨光映得蒼茫。
鞋底踩出深深淺淺的坑,雨灌進褲腳,很快化成泥水,割在皮膚上,她卻走得極穩。
這是她能陪母親走的最後一段路。
偶有車輛經過,探照燈打在她身上,又迅速遠離,像怕沾染晦氣。
沈聽瀾低頭,把母親額前碎發掖到耳後,聲音輕得隻剩氣音:“媽,我們回家。”
雨下得更大了,她深一腳淺一腳,懷裏的人卻越來越沉,沉得她必須把牙關咬得咯吱響,才能不讓自己跪下去。
街角二十四小時藥店亮著冷清的霓虹,紅光掃在沈聽瀾臉上,映出一片麻木的灰白。
她想起三個月前,母親還站在同一盞燈下,踮腳給她圍圍巾,嘴裏嘮叨:“瀾瀾,雪大,別著涼。”
那時她笑著點頭,陸時安在車裏按喇叭,催她快去機場,一起飛巴黎看展。
如今喇叭聲再也聽不見,那輛黑色賓利橫在醫院門口,車燈閃兩下。
車裏坐著陸時安,懷裏護著許楚楚。
沈聽瀾把母親往上托了托,繼續往前走。
雪灌進領口,化成冰水,順著脊梁流進心臟,那裏早已空洞,隻剩回聲。
她走了一夜,整座城被雪封,也被她的孤獨封。
一夜,整座城被雪封,也被她的孤獨封。
翌日清晨,雪停,天色灰得發亮。
沈聽瀾抱著小小骨灰盒站在廢棄碼頭,海麵浮著薄冰,風一刮就碎裂成無數白刃。
遠處引擎轟鳴,黑色轎車橫衝直撞闖進沙灘,車門彈開。
陸時安腹部纏著滲血紗布,一路飛車導致傷口崩裂,雪地被滴出斷續紅線。
他伸出的手離她隻差一寸,嗓音嘶啞:“瀾瀾跟我回去。"
她後仰一步,盒蓋滑落,灰白粉末瞬間被海風卷起,撲向他眼睫、唇角、胸口。
"沈聽瀾,我是真的愛你!"他喊,聲音被風浪撕得七零八落。
沈聽瀾卻轉身,把空盒隨手拋進海裏,喃喃接上海風:
"太晚了。”
三個字,比海水還冷。
潮水湧來,盒子晃兩下便沉下去,連同所有愛恨,一起被暗流卷進永夜。
她沒回頭,一步一步朝相反方向走,背影瘦成一根線,卻再沒人能把它扯斷。
陸時安踉蹌追上去,卻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道猛地推到一邊。
下一秒,一聲輕笑,然後是男人低沉的嗓音。
“陸總,沒聽清瀾瀾說的話嗎?”
“太晚了,你已經,出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