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出一年,陛下最初那兩位體弱多病的皇子,終究沒能熬過又一個冬天,先後夭折。
蕭玦雖有悲傷,但看著育嬰司裏一個個日漸隆起的肚子,那點悲傷很快便被對未來更多子嗣的期盼衝散了。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柳鶯鶯的肚子,爭氣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她一胎生了四個,全是男孩。
產房外,蕭玦抱著一個,懷裏揣著一個,左右手還各領著一個奶娘抱著的,笑得像個三百斤的地主家的傻兒子。
“哈哈哈!四胞胎!朕的皇子!朕有四個皇子了!”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抱著孩子挨個親。
“賞!重重地賞!柳才人晉為柳婕妤!不!柳昭儀!其父即刻擢升為工部侍郎!其兄提為羽林衛中郎將!”
他一連串的封賞下去,柳家瞬間從一個不起眼的平民家庭,一躍成為了京城新貴。
整個朝野都為之震動。
那些曾經反對“育嬰司”的老臣們,此刻也閉上了嘴。
畢竟,皇後娘娘真的為陛下解決了子嗣難題,而且是大大的解決了。
我站在人群外,看著被眾星捧月般的蕭玦和柳鶯鶯,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蕭玦,享受你現在短暫的快樂吧。
因為很快,你就會知道,什麼叫甜蜜的負擔。
柳鶯鶯的成功,像一劑猛藥,徹底點燃了所有育嬰司女子的野心。
在接下來的幾年裏,育嬰司捷報頻傳。
今天張氏生了個皇子,明天李氏生了一對雙胞胎。
後宮的孩子,就像雨後春筍一樣,一茬接一茬地往外冒。
蕭玦每天最開心的事情,就是去育嬰司看望他的妃子和孩子們。
他給每個孩子都取了寓意深遠的名字,什麼“承基”、“弘業”、“興邦”......
仿佛每一個,都是未來的真龍天子。
他開始為孩子們的教育發愁。
一個皇子有兩個太傅,十個皇子就是二十個。
如今他有三十多個皇子,太傅院的編製都不夠用了。
他開始為孩子們的住處發愁。
皇子所越建越多,幾乎快要擠占了半個禦花園。
他開始為孩子們的開銷發愁。
每個皇子每月的份例,加上他們的生母、奶娘、太監、宮女的開銷,是一筆巨大的數字。
國庫的銀子,流水一樣地往後宮淌。
戶部尚書愁得頭發都白了,幾次三番上奏,說國庫空虛,請陛下節儉。
蕭玦哪裏聽得進去。
“節儉?朕的皇子,未來的國之棟梁,能省嗎?”
“沒錢就去想辦法!鹽稅,茶稅,都給朕加上去!”
為了養活他那一大幫好大兒,他開始加重賦稅,搞得民間怨聲載道。
而我,依舊是那個端莊賢淑的皇後。
我每天在鳳鸞宮裏看看書,養養花,偶爾召見一下那些得寵的妃嬪,安撫她們不要爭風吃醋,要以皇子為重。
她們都對我感恩戴德,覺得我是天底下最大度的皇後。
隻有太後,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冷。
她不止一次地在蕭玦麵前說我的壞話。
“皇帝,你別被沈晚月那張溫順的臉給騙了!她這是捧殺!她要把你架在火上烤啊!”
蕭玦起初還聽一聽,後來聽得多了,也煩了。
“母後,皇後一心為國,您怎麼總把她想得那麼壞?若不是她,朕哪有這麼多可愛的皇子?”
他已經完全沉浸在我為他編織的美夢裏。
終於,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冬日,太後病倒了。
她躺在病床上,拉著我的手,氣若遊絲。
“沈晚月,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俯下身,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母後,我在幫你兒子,實現他江山後繼有人的願望啊。”
太後的眼睛猛地睜大,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
她指著我,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然後,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蕭玦為此大病一場,對我卻更加依賴。
他覺得,滿宮上下,隻有我,是真心實意為他著想的。
我爹也曾憂心忡忡地找過我。
“月兒,你到底在想什麼?如今朝堂之上,柳家、張家、李家......那些外戚勢力盤根錯節,全都是因為你的‘育嬰司’而起。”
“他們為了各自的皇子,明爭暗鬥,已經快把朝堂攪成一鍋粥了。”
我隻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爹,水渾了,才好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