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弟弟嫌年夜飯的鮑魚不好吃,掀翻了整張桌子。
我媽沒打他,反倒一把揪住我,拖到了門口的老乞丐麵前。
“看見沒?這就是不惜福的下場!”
“今天把你姐送去當叫花子,讓你看看沒飯吃是啥滋味!”
弟弟嚇得哇哇大哭,發誓以後絕不浪費糧食。
我媽衝乞丐使了個眼色,塞了一百塊錢:
“老哥,配合演個戲。”
“帶她去轉一圈,凍透了再送回來。”
乞丐眼珠子一轉,手死死扣住我的手腕,咧嘴笑了:
“好嘞,大妹子放心。”
我媽關上門,屋裏傳出春晚的歡笑聲。
她不知道,那晚起了風雪。
而這個乞丐,根本沒把這件事當成交易。
......
防盜門鎖舌“哢噠”一聲彈回。
屋裏喧鬧的電視聲被隔絕。
樓道感應燈沒亮,昏暗中一股酸臭味撲麵而來。
我凍得打了個哆嗦,轉身拍門。
“媽!我錯了!我不浪費糧食!”
“你讓我進去吧!”
門板沒有任何回應,隻有貓眼透出一絲微光。
一隻枯瘦的手猛地扣住我手腕,力氣極大。
指甲縫塞滿黑泥,陷入我皮肉。
我回頭,對上一雙渾濁發黃、布滿血絲的眼珠。
那個被我媽稱為“老哥”的乞丐咧嘴衝我笑,露出幾顆殘缺黃牙。
“大妹子......嘿嘿......大妹子放心......”
他含糊不清地念叨著,聲音帶著濃痰。
這不對勁,不像演戲。
他眼神裏的貪婪和狂熱,根本不是為了一百塊錢。
“叔......叔叔,我媽給你錢了。”
“你就在這兒等著行嗎?”
我聲音顫抖,手腕傳來劇痛。
“我想回家......我去給你拿好吃的。”
“家裏有餃子,有肉......”
“回家......對,回家......”
“媳婦兒,咱回家過年咯!”
乞丐突然興奮,猛地一拽,我踉蹌著差點摔倒。
“救命!媽!開門啊!”
“他不是演戲的!媽!”
我拚命拍打防盜門,發出砰砰悶響。
樓下突然響起鞭炮聲。
“劈裏啪啦——轟!”
爆炸聲掩蓋了我的哭喊。
乞丐拖著我往樓下走。
我拖鞋掉了一隻,穿著棉襪踩在冰冷水泥地上,寒意鑽透腳心。
“你放開我!我不去!”
“你要帶我去哪兒!”
我死死抓著樓梯扶手。
乞丐停步轉身,渾濁眼珠死死盯著我。
“不聽話......媳婦不聽話......”
“該打......”
他抬起臟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啪!”
我耳朵嗡的一聲,臉頰劇痛,嘴角嘗到鐵鏽味。
我手一鬆,放開了扶手。
他一把將我扛在肩上。
酸臭味混合尿騷味和腐爛食物味,熏得我一陣反胃。
沒來得及尖叫,一張黑乎乎的臭布塞進我嘴裏。
“唔!唔唔!”
我拚命搖頭,眼淚奪眶而出,看著漸漸遠去的家門。
那扇貼著“福”字的防盜門緊閉,透出燈光。
門裏有年夜飯,有弟弟,還有爸媽。
乞丐扛著我走出單元樓,外麵風雪極大。
寒風割臉,雪花打眼,冰冷刺骨。
小區裏都是放鞭炮的孩子,沒人注意角落裏的我們。
我想求救,卻隻能發出嗚咽。
一個穿紅羽絨服的小女孩拿著仙女棒跑過。
她看了乞丐和我一眼。
我拚命瞪大眼睛看著她。
她媽媽把她拉走。
“離遠點,臭要飯的,別沾了晦氣。”
“大過年的真晦氣。”
“這保安怎麼什麼人都往裏放。”
那位媽媽捂住鼻子,拉著孩子快步走開。
我心涼透。
乞丐扛著我走出小區,拐進通往護城河的漆黑小路。
那邊有廢棄橋洞,是流浪漢聚集地。
我知道那是城市的死角,是地獄入口。
“嗚嗚......媽......”
我心裏呼喚著。
媽媽,你看看,他是個瘋子。
你不是說凍透了就讓我回去嗎?為什麼還不來?
乞丐深一腳淺一腳踩在雪地裏,哼著怪調。
“過年咯......殺豬咯......”
“娶媳婦咯......洞房咯......”
我掙紮著踢他,但腳已凍麻。
濕棉襪粘在腳上,一動就刺痛。
乞丐反手在我大腿狠狠掐了一把。
“老實點!到了家......嘿嘿......”
“給你肉吃......”
他笑聲在雪地回蕩。
終於,他停在一個排水渠入口。
周圍全是荒草和垃圾,沒有路燈。
一股惡臭撲麵而來。
他把我扔在地上,地麵鋪著發黑的破棉絮和紙箱。
我爬起來往外跑。
腿已凍僵,剛邁步就摔在雪地裏。
一條冰冷鐵鏈纏上我腳踝。
“哢噠”一聲,大鐵鎖鎖住我。
乞丐蹲在我麵前,晃著鑰匙,露出癡傻笑容。
“跑不了了......這回跑不了了......”
“生個大胖小子......”
他黑手摸向我的臉,眼神閃爍。
我閉上眼,眼淚流下,在臉上結冰。
媽,這就是你想給我的教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