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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全村都說我媽跟野男人跑了。

奶奶罵她喪門星。

我爸喝醉就咒她死在外頭。

我就這樣,在被親媽拋棄的恥辱裏,活了三十多年。

直到大年初一,我意外穿回了985年。

我成了那個最恨我媽的小姑子。

此刻,我正配合奶奶逼著我媽在雪地裏洗全家人油膩膩的碗筷。

她挺著九個月的肚子,手指凍得發紅,邊搓邊掉淚。

“寶寶,你要是女兒......媽一定帶你跑,咱們不在這兒受罪。”

我抬起手,準備一巴掌扇下去。

卻在半空僵住。

我低頭看著她顫著肩的樣子,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好。

我就親眼看看,你後來到底是怎麼拋棄我的。

......

我那隻懸在半空的手,帶著風聲,最終還是落了下去。

“哐當!”

我狠狠拍在了我媽麵前那個坑窪不平的大鋁盆沿上。

眼前這個跪在雪地裏,肚子高高隆起正瑟瑟發抖的女人。

是我媽。

是我恨了三十多年的媽。

“陳曉麗!你愣著幹啥?給我繼續打!扇死這個喪門星!”

身後傳來一聲尖利的咆哮。

堂屋門口站著個裹著厚黑棉襖的老太婆。

手裏抓著把焦黃的瓜子,一邊罵一邊往地上吐皮。

這是周老太,我的奶奶。

她旁邊蹲著個穿軍大衣的男人,正對著酒盅咂嘴,眼神迷離又凶狠。

這是陳建軍,我親爹。

“曉麗,這一巴掌你扇不下去,你是不是被她帶壞了?”

周老太把瓜子皮狠狠一摔,三角眼裏冒出刻毒的光。

“你要是不打,今晚你也別吃飯!陳家不養吃裏扒外的廢物!”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裏全是劣質白酒和陳年酸菜的餿味。

我現在是陳曉麗。

我記憶裏的姑姑陳曉麗,每次提起我媽都是反應最大的人。

說她不知廉恥,說她把陳家的臉丟盡了。

可當我真正成了陳曉麗,看著我媽那雙凍得發紫、滿是血口子的手。

我的心竟猛地抽了一下。

“媽,我看這碗太油了,打她臟了我的手。”

我冷笑一聲,抬起腿,踢翻了旁邊的臟水盆。

浮著油花的臟水撒了一地。

“曉麗......”劉秀花聲音細若蚊蠅,帶著骨子裏的討好。

“我洗,我馬上就洗完......”

她甚至不敢抬頭看我,隻是死死護著肚子。

那個肚子裏,應該是我。

我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這就是為了情夫不要女兒的狠心女人?

她現在的樣子,連站穩都費勁,怎麼跟人私奔。

“看什麼看?洗不完不準進屋,弄臟了我新買的確良襯衫,我剝了你的皮!”

我惡狠狠地丟下一句,轉身往堂屋走。

剛跨進門檻,周老太那雙指甲縫裏全是黑泥的手就一把拉住了我。

“這就對了,我的乖囡。”

她往我手裏塞了一把剝好的花生米,臉上堆滿褶子。

“那個喪門星就是欠收拾!懷個孕還嬌氣上了。”

“當年生你的時候,我地裏活兒幹到生,生完還挑了兩擔糞!”

陳建軍打了個酒嗝,眯著眼看我。

“曉麗,你也別太慣著她。女人就是欠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我嚼著花生米,嘎嘣響。

“哥,你喝多了。”

“孩子,快出生了吧?”

周老太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哼,我找瞎子算過了,這胎八成又是個丫頭片子。”

“要是丫頭咋辦?”我盯著她的眼睛。

周老太陰惻惻地笑了,湊到我耳邊。

“隔壁村的老王瘸子正缺個童養媳,給錢不多,但好歹能換兩袋白麵,再加五十塊彩禮。”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這跟我記憶裏完全不一樣。

我跟家裏人不親,可我從來沒缺過一口飯。

更不可能是誰家的童養媳。

我透過門縫看向雪地。

劉秀花跪在那裏,雪花落在她枯黃的頭發上。

她一邊洗,一邊低頭對著肚子小聲呢喃。

“寶寶乖,不餓......媽一會兒把饃饃偷給你吃......”

我摸了摸兜裏。

兩個還溫熱熟雞蛋。

這是陳曉麗準備用來砸劉秀花的。

我咽了口唾沫,把湧上來的酸意壓下去

媽,如果你真的跑了。

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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