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以......”她歪頭看著對麵因為紅線斷裂而驟然僵地的銀心,“主線進度還是0%?不過也是哦......”
她想起遊戲剛開始時,那兩個衝上戲台作死的新人。
“來的還隻是個小丫鬟,正主兒都還沒出場。”
超市監控室的門被推開,陸鳴局攙扶著程剪秋走出,唐蕭宇立刻上前搭把手。錢澤林和齊衡站在稍遠處看著。
“能走嗎?”陸鳴局依舊冷靜。
程剪秋點頭啞聲:“......還行,死不了。”
“媽的,這副本邪門,”唐蕭宇低罵。
陸鳴局的目光掃過貨架間的狼藉,最後落在錢齊二人身上:“你們兩個,跟緊。別再惹麻煩。”
錢澤林的獅頭微動,算是回應。齊衡撇嘴,沒反駁。
【請所有玩家前往劇場——觀看“草橋結拜”。】
陸鳴局:“走,回去。”
五人再次踏入那間老劇院。與之前逃生時的倉皇不同,此刻劇院雖依舊破敗,卻少了殺機。
舞台上的猩紅絲線已然消失無蹤,銀心也不見蹤影。
【請所有玩家前往劇場——觀看“草橋結拜”。】
係統的指令還在回響,可每人手機屏幕上——
【副本進度:0%】卻絲毫沒有變化。
“這啥情況?”齊衡撓頭,“線都剪完了,鬼也跑了,咋還零蛋?”
沒人能回答他。五人默默在觀眾席中間排找位置坐下。遊定蒼沒跟任何人打招呼,找了個靠邊位置翹起二郎腿。
陸鳴局盯著手機:幹擾項......還是說,我們都理解錯了方向?
黑領男一臉晦氣:格老子,白忙活一場......
程剪秋暗自調息:剛才那一下消耗太大了......希望別再出變故。
齊衡心裏打鼓:看戲?不會又跳出個什麼東西吧?
錢澤林內心:唉,什麼時候才能下班......不,下本。
舞台燈光漸亮,布景為草橋亭畔。
銀心背對六位觀眾,跪坐於梳妝台前,銅鏡映出她半張紙臉。她撫鏡低語:“小姐......您這皮相,借奴婢一用可好?”
鐵梳刺入鏡中祝英台咽喉,鮮血濺上銅鏡。銀心剝下美人麵皮,細細貼在紙臉上。她刻意描眉,鉛絮飄肌,但易容術終究粗糙,近看仍能辨出女相。
另一側,四九手持柴刀,陰影中梁山伯衣角翻騰。四九咧嘴一笑:“公子莫怪,小的也想嘗嘗......讀書人的滋味。”
刀光閃過,四九剝下梁山伯的青衫,套在自己身上。他目光隨後落在舞台另一端祝家公子的玉佩上——心中早有盤算:若能攀上這根高枝,何愁日後沒有華服美玉?這身青衫,跳板罷了。
銀心對鏡梳髻,將鐵梳插入發間。端詳鏡中,仿著祝英台生前的灑脫:“女子入學,本就是理所應當。”話音未落,她自己先是一怔。
四九係著儒生腰帶,“這勞什子......比殺豬還麻煩。”他踢了踢腳邊屍首,發現梁山伯腰間露出一角詩箋,上書“執子之手”。四九愣了片刻,將詩箋塞進自己袖袋,權當備用。
舞台轉暗複明,背景換作山道。
銀心男裝執扇,卻仍邁碎步。她身上雖是男裝,料子卻明顯華貴許多。
四九粗聲粗氣:“這位兄台,腿腳不利索?”
銀心壓嗓:“家、家傳的規矩......”
四九假意親近:“兄台身上......有股子胭脂味。”
銀心的鐵梳在袖中攥緊。
亭中石桌上擺著酒壺,柳枝拂酒。
四九拍桌,故作豪爽:“這荒山野嶺的,喝什麼勞什子酒!”
銀心斟酒的手一頓。
銀心輕聲:“聽聞......梁山伯與祝英台在此結拜。”
四九突然大笑:“巧了!我殺了人——就為頂他的缺!”
銀心:“原來......是同道。”
四九抓壺痛飲,抹嘴後低語:“我見兄台,便想起一句話......‘女子入學,本就是理所應當’......能有此見識者,非凡人也。”
銀心袖中鐵梳險些滑落。這句話......小姐生前也曾這般說過。
四九心中冷笑,麵上卻更懇切。他繼續加碼:“反正你我已坐於此位,何不攜手......攀得更高?”
銀心甜笑:“彼此彼此。”
四九:“拜把子!”
銀心:“結金蘭。”
兩人跪地焚香,煙霧中浮現枉死者的臉。
四九念誓詞:“不同生!”
銀心接話:“但求同罪。”
四九大笑割掌,血滴入酒盞。銀心猶豫片刻,用鐵梳劃破紙手——腐液滲出。
酒盞相撞,血腐相融。
四九痛飲:“痛快!比殺人痛快!”
銀心掩麵假飲。
幕後合唱突起——
“草橋亭畔柳絲長——”
“假鳳虛凰披人裳。”
“一語驚動魍魎腸,”
“原是虛情餌真妄!”
幕布合攏。
遊定蒼打破沉默:“嘖,無聊。”
“這兩位病得不輕。銀心,明顯身份認知障礙,披上人皮就真以為自己是小姐了?還有那‘心動’——對一句空話產生情感依賴?可笑。四九?表演型人格障礙伴反社會傾向,情感操控玩得溜熟。這兩人搭夥玩,純屬是精神病院放風碰巧湊桌。建議直接電療,效果拔群。”
唐蕭宇甩開折扇又猛地合上:“格老子的!川劇《柳蔭記》唱的是化蝶傳奇!是浪漫!是反抗!這改成啥子玩意兒了?魍魎開年會嗦?!剝皮換骨?這是把經典撕碎了蘸著人血饅頭吃!是對傳統藝術的侮辱!”
陸鳴局輕推眼鏡:“侮辱?儂醒醒好伐?現實比戲裏離譜多了——戲裏隻是剝皮,現實裏連皮帶骨吞下去都麵不改色。這戲改得,不過是把‘吃人’,用‘剝皮’演出來而已。”
程剪秋虛弱地靠在椅背上:“唉......陸哥話說得冷,理兒卻是這個理兒。俺看呐,這世上啥冤屈事,說到底,不都是‘缺’的想變成‘盈’?”
“銀心四九是‘缺’了身份,‘缺’了機會;梁山伯祝英台就是他們眼裏‘盈’的——家世、才學、名分。搶不過,夠不著,心裏那點念想熬成毒,就隻好把你拉下來,穿上你的皮......”
他苦笑:“就是這‘變成你’的代價......忒大了點,傷人也傷己。”
齊衡接過話頭:“哥們這話點到根兒上了。銀心四九,典型結構性壓迫下的底層反抗樣本,雖然手段夠判八百回的了。這改編,深刻!就是案例有點過於超前......”
錢澤林揉著太陽穴:“綜合各位反饋......”
遊定蒼不耐煩打斷:“說人話!”
“......癡線噶。劇情陰公到爆,睇到人心都離一離。”
話音未落,手機集體震動——
【係統提示:由於副本Bug(遊戲進度0%)——特批六日休整!場景恢複正常,禁止玩家互毆哦~】
【當前進度:1%】
錢澤林盯著屏幕,第一反應點開家園係統——穿著那身壽衣似的黑西褲白襯衫在副本裏折騰半天,此刻他無比渴望換身透氣的......
【休沐期間禁止回家!如需更衣,請移步超市——新增無副作用校服!】
“......”錢澤林看著灰色的【家園】圖標,默默調出反饋界麵,把投訴按鈕戳得劈啪作響。
突然,他頭頂獅頭自動脫離,在掌心滾了滾——絨毛舒展,眨眼變成一隻小醒獅!它還用小爪子揉了揉眼睛!
道具!活的道具!!!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
遊定蒼偏過頭,固定隊三人組的白麵具齊刷刷轉向——唐蕭宇折扇僵在半空,陸鳴局眼鏡墜到胸口,程剪秋驚得差點滑下椅子。
所有傀都知道,道具極為稀有,通常隻在非戰鬥或特定劇情顯現。正常副本流程嚴酷,這次純屬係統BUG讓他們燒高香!而擁有道具,意味著這個客服完全通關過至少一個副本!
陸鳴局帶領的固定隊拚死拚活刷《“梁祝”》本,核心目標之一就是賭那道具掉落!錢澤林這種新人揣著活道具,簡直是土狗叼著紅鈔票招搖過市。
齊衡盯著錢俊龍,咽了口唾沫。
阿龍剛在錢澤林掌心站穩,抖抖絨毛後突然炸響:
“丟雷樓某啊!熱到阿媽都唔認得!”它先瞪向錢澤林,“你個懵炳老豆,仲知唔知換衫啊?著住套壽衣奔喪咩?”
然後轉向齊衡:“睇咩睇!你個玄禁佬,眼碌碌似足抽筋嘅龍虱!結伴?結你個頭!信唔信我當波咁踢你啊!”
接著衝固定隊嚷嚷:“三個憨居!藍褂仔你啲血放幹未啊?唱戲仔你把破扇搖到甩毛!皮衣仔你照乜嘢鏡啊,條眼鏡鏈長過你條命!”
最後對準遊定蒼:“仲有你啊!春棲妹!戴個墨鏡烏啄啄,扮蝙蝠俠定盲公竹啊?遛鬼?遛你老母!偷把剪刀搞到全員撲街,威濕過偷到雞髀打屎忽咩?!”
阿龍喘了口氣,翻白眼癱回掌心:“......頂,同班廢柴坐埋一條船,遲早變餿水艇。”
全場死寂。
齊衡默默掏出手機,把和錢澤林的結伴關係置頂,又確認三遍權限。
遊定蒼轉向阿龍,輕輕鼓掌:“精彩!這嘴炮技能能複製嗎?”
阿龍立刻蹦起叉腰:“複製你個頭!滾翻去你個老鼠竇啦!”
錢澤林點開手機裏剛解鎖的【道具】欄,找到【阿龍】介紹頁,麵無表情將屏幕轉向眾人——
【道具:錢俊龍(靈魂綁定:錢澤林)】
【特性:絕對認主,不可搶奪、不可轉贈、不可剝離】
【補充說明:任何試圖使用或占有本道具的非綁定者,將即刻觸發‘同歸於盡’協議——搶奪者與原綁定者將被道具以任意方式同步處決,隨後道具自毀。】
係統還貼心附了段動畫演示:某個頭頂【不信邪】ID的玩家剛把搶來的道具扣頭上,道具瞬間變成血盆大口,一口咬掉他腦袋,再咬掉原主脖子,最後道具連帶兩具屍體一起炸成煙花——
還挺夢幻。
周圍五傀倒吸冷氣。
遊定蒼冷笑:“怪不得銀心追著你啃六輪你還能活蹦亂跳——是這小東西幫你擋死劫,還是它教你怎麼遛鬼了?”
阿龍立刻蹦起:“關你叉事啊!癡線女!你估你係生草藥啊,噏得就噏?”
齊衡打圓場:“那啥......風緊扯呼?先去超市換校服?順便......給阿龍大佬整罐紅馬補充能量?”
阿龍怒吼:“買你個頭紅馬!我要食叉燒!肥瘦均勻嗰隻!”
錢澤林捂住阿龍的嘴巴:“......阿龍,先閉嘴。”
小醒獅不甘心哼一聲,暫時安靜。
其餘五人望著錢澤林捧小獅子走向超市的背影,眼神複雜。
超市校服區,一排藍白校服胸口印著【萬鬆中學】。
試衣間簾子先後掀開。
錢澤林最先走出。校服外套隨意係腰間,白T恤領口歪斜。
齊衡袖子擼到手肘,衣擺一半塞褲腰一半耷拉——教導主任重點盯防對象。他品評:“喲,麵料還行嘿,比我們當年麻袋片兒強點兒。”
陸鳴局拉鏈拉到最頂端,立領翻折。
程剪秋顯得拘謹,隻穿藍白校服T恤,外套搭臂彎。
唐蕭宇敞懷,露出白T,袖子利落卷兩道,露出腕間沒斷幹淨的五色繩。
遊定蒼拉鏈停在鎖骨下方兩公分,墨鏡依舊:“係統,校服防血嗎?”
【溫馨提示:換上本副本標準服裝,即可免費享受全天候自動清潔服務哦~血跡、汙漬、汗臭,一秒消散!助您時刻保持清爽!】
這時,錢澤林臂彎裏換下的白襯衫,連同其他人衣物,在微光中消失。
【舊衣物已回收!副本通關後發還。】
眾人手機屏幕自動亮起,聊天界麵強製彈出。係統強行建群,群名:【萬鬆中學學習小組(6)】。
好友自動加,群強行建,刪不掉。
頭像列表亮起:
唐蕭宇:粉色荷花配平安是福,【川劇唐老師】。簽名:弘揚傳統文化。
陸鳴局:標準藍底證件照,【陸鳴局】。簽名:非必要,不交互。目的地:Home。
程剪秋:薩摩耶幼犬,【剪光秋秋】。簽名:明天會更好。
遊定蒼:灰色人像輪廓,亂碼【User_7d2a】。簽名:空
錢澤林和齊衡如前。
【歡迎各位同學加入學習小組!請積極備考哦~(>ω・*)ノ】
齊衡劃拉屏幕樂了:“喲,唐老師這頭像......挺祥和!跟我奶奶綠泡泡用同款係列!陸工這證件照,以為咱群是線上招聘會呢!”
唐蕭宇白麵具僵一下:“你們懂啥子!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懂不懂欣賞!這叫意境!”
陸鳴局整理校服領子:“用真實頭像是一種專業態度。”
程剪秋:“小狗多好,看著暖和,沒那麼......壓抑。”
遊定蒼灰色頭像旁,亂碼ID下飄出一行字:
【User_7d2a】:@衡你這頭像是《千令詔序》的莫句。
齊衡眼睛一亮:“哎呦!你也玩?沒錯,我推莫句!櫟淵守誓之人!絕了!”
陸鳴局突然幹咳一聲,刻意平淡道:“嗯,這遊戲......我家太太在玩,拉著我陪她看看劇情。”
話音剛落,
唐蕭宇:“啊,對對對!陪陸工玩的!”
程剪秋:“嗯,陪陸隊......了解一下。”
兩人說完,明顯感覺陸鳴局視線掃來。兩人立刻找補——
程剪秋聲音更小:“......裏麵有些支線劇情,其實還挺......治愈的。”
唐蕭宇趕緊跟上:“啊對對對!風景也不錯!建模精細!”
【User_7d2a】:玩過,沒到上頭程度。莫句支線任務設計有點意思。
錢澤林看著群裏那堆綠泡泡頭像,再想想自己老幹部風山水照、齊衡中二遊戲頭——在這鬼地方,確實沒一個正常人。
錢澤林剛按滅手機,齊衡就用手肘碰碰錢澤林:“錢哥,瞅那三位,頭像都透著靠譜勁兒,像‘正道的光’?咱們萌新二人組,是不是得找個靠譜隊伍苟下去?”
錢澤林肩頭阿龍有些心虛,但還是用小爪子扒拉錢澤林耳朵,小聲嗶嗶:“阿爸......好像......有點道理?要不......道個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