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爬窗、強占、還不起錢，但我想當你師父

他知道這有點......不合常規。但他什麼時候在乎過常規？係統又沒規定不能串門！

想到就幹。他翻箱倒櫃，找出件新襯衫換上，對著模糊銅鏡照照，嗯，帥。

憑著昨天在錢澤林身上留下的一絲微弱印記，他很容易找到那棟老樓。九層，沒電梯。

走樓梯？無聊。

他咧嘴一笑，徒手沿著外牆悄無聲息向上攀爬。

很快，他找到錢澤林家的窗戶，外麵裝著老式防盜網。他雙手抓住兩根鋼筋，微微用力，隻聽嘎吱，鋼筋被他掰開一個足夠鑽進去的大口。他滑入室內，落地無聲。

借著微弱天光，他看到床上蜷縮的身影。錢澤林試圖進入睡眠，眉頭微蹙。他肩膀上那隻小醒獅阿龍，則四仰八叉睡在旁邊。

他走到床邊，伸手搖晃錢澤林肩膀。

“喂，醒醒。”

然後，錢澤林迷迷糊糊睜眼，房間簾養青灰——他床前赫然立著人形黑影！

“！！！”

錢澤林瞬間嚇清醒。他猛地坐起，睡意全無，隻剩驚悚——任誰在自家臥室剛睡醒時看到麵前悄無聲息多出一個人，都會是這反應！

等他眼睛適應黑暗，看清來人麵容時，驚恐迅速轉化為無名火。

是昨天那個少年！他怎麼會在這裏？！他怎麼進來的？！

少年看他驚魂未定，臉上毫無歉意，反帶不耐煩：

“你，去幫我看店。我朋友約我去釣魚。”

錢澤林腦子一時沒轉過來：“......？？？”看店？釣魚？這都什麼跟什麼？昨天才見第一麵，加了微信，沒買天價攻略，今天就要被抓壯丁？

“不然呢？你閑著也是閑著。滿月之前你又不會爆體而亡，白吃係統積分不幹活，你好意思？”

這話說的，好像他錢澤林是個吃白飯的。他生前卷到心梗猝死，死後居然還要被一個看起來疑似未成年的人指責不幹活？

少年看他一臉懵，嘖一聲：“真是的，反應至於這麼大嗎？好好一個男人怎麼矯情成這樣？搞得就和家裏從來沒遭過賊一樣。”

錢澤林這下惱了。私闖民宅還理直氣壯？而且對方看起來就十五六歲中學生模樣，頂著這張臉說出這種老氣橫秋又欠揍的話，違和爆表！

“你......”他剛想開口質問，少年卻顯然不願意給他組織語言時間。

“別磨蹭了，趕緊起來。反正你離下次副本還有大半個月，閑著也是閑著，不如來幫我幹活。”少年說得天經地義。

就這樣，錢澤林幾乎被半強迫拖出被窩，洗漱，然後被帶到汴梁吳記勞改。

接下來幾天，幾乎成錢澤林噩夢。

每天天不亮，少年都會準時出現，用各種匪夷所思方式把他弄醒——爬窗、甚至不知哪弄來備用鑰匙，然後拎他去餐廳“上班”。端盤子、擦桌子、招呼客人......錢澤林感覺自己回到了生前當牛做馬的時光，甚至更糟——這位老板不付工資，還各種挑剔。

偶爾，錢澤林累得快散架時，少年會心情好，順手用廚房看似普通食材，做出些精致得不像話的餐食給他和阿龍。

錢澤林多次試圖反抗，講理，甚至搬係統規則，但少年要麼充耳不聞，要麼用歪理懟回，實力差距懸殊，錢澤林也隻能忍氣吞聲。

直到某天清晨，少年再次爬窗進來後，沒立刻催他起床，而是抱手臂倚窗邊，斜45度角看外麵漸亮天空，他放低姿態：

“那個......我沒地方住了。”

錢澤林當時正穿襯衫，扣子差點崩飛：“......什麼？”

少年轉過頭：“我說，我沒地方住了。以後就住你這了。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你這裏雖然小了點，破了點，但湊合也能住。”

“為......為什麼？你的店鋪呢？”

“店鋪是做飯的地方，不是睡覺的地方。油煙味那麼大，能睡人嗎？該講究的地方得講究！”

“那你活了......這麼久，連個自己的房子都沒有？”

少年沉默幾秒：“......賠光了。”

“賠光了？”

“嗯。”少年將食指貼到鼻梁上，目光沉靜。“......早期，大概是......嗯，大宋祥符年間吧，在這邊騎馬，速度沒控製好，差點創死幾個路過的......賠了不少。”

錢澤林等著下文。

“後來，這邊慢慢變成你們這時候的樣子了，我騎那個......機車，對，機車。速度挺快，挺帶勁。就是......又不小心，差點創到幾個新來的。”

“所以......又賠了？”

“不然呢？”少年瞪他一眼，“還好都沒出人命，不然賠得更多！”

“你為什麼不去找你朋友住？你那些......活了同樣久的朋友？”

少年表情更不自然：“咳......我和他們借的賠償金......”

錢澤林內心瞬間明了：哦，原來是欠著朋友錢，沒臉去住！合著你住我這種沒認識幾天的陌生人家就像話了？？？

“那......這個世界看起來空房子也不少，你為什麼不去找一處空的樓層住？”

少年用看傻子眼神看他：“哦，這個係統不開放。所有無主之地都被鎖定了，防止有人白嫖。”

錢澤林徹底絕望。他試圖用陽間法律說服他：“你......這是在犯法，你知道嗎？！先是私闖民宅！非法侵入他人住所！然後強迫勞動，這算雇傭童工......不對，是強迫提供無償勞務！現在還想非法侵占，強占民宅！你......”

少年卻突然打斷他：“我已經很給你麵子了。唉，看在你這麼勤快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

“告訴你我的名字吧——我叫吳正，字......守拙。你放心，我住這裏，會付......嗯，會用其他方式補償你的。比如，下次副本你要是快死了，我真可以考慮救你一次半次。”

空頭支票。

錢澤林終於明白。這個叫吳正的北宋古人，根本不是因他有潛力才接近他。他就是單純的——沒錢了，沒地方住了，恰好遇到一個看起來脾氣不錯、有穩定積分收入、還有個小房子的新人，於是順理成章打算賴上來。

不想付工資，甚至不想付房租。

他就想找個長期免費的飯票！

錢澤林默默係好最後一顆襯衫扣子。

算了。

就當......家裏多了個孫子吧。

至少，有他在，下次副本或許......真能多點保障？錢澤林隻能這樣安慰自己。

他認命地拿起鑰匙，對吳正說：“......走吧，去看店。”

吳正欣慰一笑，拍拍他肩膀：“這才對嘛！早點接受現實，對大家都好。”

錢澤林看著防盜窗上那個至今沒修的大窟窿。

打，估計是打不過。

罵，對方臉皮厚。

趕，對方能爬九樓掰防盜窗。

與吳正同居十幾天，錢澤林算是初步摸清這位千年老賴脾性。除了摳門、懶散、偶爾發神經，大部分時候倒也不算太難相處，至少沒真把他這房東兼免費店員怎麼樣。

但這天，吳正顯得異常。

他先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是的，他早已強占錢澤林家唯一臥室。鼓搗半天，出來時竟換上一身深青直裰，頭發也用玉簪束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瞬間變成個......頗有幾分古雅的宋人郎君。

然後，錢澤林就聽到他用一種刻意壓低放緩的嗓音講電話。

“嗯......勞姑娘掛心，陋室雖簡，尚能棲身......近日倒也收了個還算伶俐的小廝，打理些雜務。”謙和溫文，錢澤林在一旁聽得嘴角直抽。

忽然，吳正聲音帶上點不好意思：“嗯，正如姑娘所聞，在下最近收的這員工......會後空翻。”

正在喝水的錢澤林差點一口水噴出。後會空翻？！他什麼時候有這技能了？！他一個前客服，現傀，隻會處理客訴和挨削，不會雜技！

電話那頭似乎又問什麼，吳正開始滔滔不絕引經據典，夾雜著錢澤林半懂不懂的宋人雅事，總之各種有的沒的，努力塑造自己博學多才、熱愛生活的形象。

好不容易等到電話掛斷，吳正維持溫文爾雅表情轉身，但嘴角抑製不住瘋狂上揚，顯然是聽到什麼天大好消息。

然而，當他看到一旁麵無表情的錢澤林時，那笑容瞬間收斂。他走到錢澤林麵前，鄭重其事交代：

“錢小子，聽著，過幾日，方才通話的那位姑娘要來......呃，來我家做客。屆時，你莫要與她說此間屋舍實為你之產業。這......這關乎顏麵，你可知曉？”

錢澤林：“......”

所以我的房子又成你的了？

吳正似乎也覺得有點理虧，但馬上找到新角度：“誒！我有一妙計！要不這樣，我勉為其難，收你為徒吧！”

“你看啊，如此一來，你住在我這‘師父’家中，便是天經地義。而我呢，也能立一個提攜後進的溫厚長者人設！兩全其美，豈不妙哉？”

錢澤林看著眼前這比自己看起來小好幾歲的溫厚長者，有點想笑。他是還俗道士不假，也注重師承淵源，但在道觀那些年，所謂的“師父”帶給他的並非都是溫暖回憶，否則他也不會年紀輕輕就選擇還俗。

那個師承，不認也罷。

如今在這【明間】，陪這千年老怪演演戲，似乎也無不可，就當是......哄孫子了。

他歎口氣，沒什麼誠意地拱手：“......那就，‘多謝’師父了。”

“欸！乖徒兒！”

接下來幾天，吳正徹底人模狗樣。說話必引經據典，走路力求步步生蓮。連對老鴉牙子都客氣幾分，惹得那紙鳥天天嘀咕“吳老六你是不是被奪舍了”。

終於，“姑娘”來訪的日子到了——

姑娘有事沒來。

吳正似乎自閉去了。

錢澤林得以過了幾天清閑日子。在汴梁吳記摸摸魚，看看師父早年不知從哪個副本帶出來的雜書。

簡直是神仙般的死後生活。

連阿龍都學會了新技能——偷偷扒拉他手機，玩玩小遊戲。

然而，寧靜被係統提示打破：

【尊敬的錢男士，溫馨提示：距離本月強製副本開啟，剩餘時間：7天。請提前做好準備，選擇合適的副本進行預約。】

該來的總會來。

錢澤林歎了口氣，點開係統界麵，找到副本推薦列表。國內區清一色【《“名字”》】格式，從《“白蛇傳”》、《“聶小倩”》到《“寶玉摔玉”》、《“白龍祠”》......涵蓋傳說、文學、影視。

所有副本難度標識都是一顆星。

他想起係統最初推薦過《“梁祝”》，覺得應該不會太坑，便隨手加入預約。出於客服職業習慣，他想全麵了解所有工單，開始向下滑動。

不翻不知道，一翻嚇一跳。

國內區翻到底，數百個副本，難度清一色一顆星。切換到國際區，情況依舊——《“羅密歐與朱麗葉”》、《“歌劇魅影”》......所有副本，難度標識依舊是那顆人畜無害的小星星。

他把整個列表從頭拉到尾。

【叮！恭喜玩家錢澤林解鎖成就：滿天都是小星星！成就說明：您以驚人的耐心瀏覽了當前所有可選副本！特此表彰！】

係統附言：“為了發揚玩家的探索精神與冒險勇氣，本係統特此不進行精確難度分級，鼓勵玩家勇於挑戰自我，挖掘無限可能哦親！”

錢澤林：“......”

這時，吳正遛彎回來，湊過來瞥了一眼係統界麵：“喲，選本子了？讓為師看看......”

“嘖，係統推薦本啊......”吳正摸摸下巴。這《“梁祝”》副本他有點印象，說難不算頂尖，說簡單也絕不輕鬆。難道剛收的、還算順眼的徒弟，這就要出師未捷身先死了？他這師父的麵子往哪擱？

吳正臉上閃過一絲掙紮，隨即一臉肉痛地掏出手機，走到角落，撥通號碼——他連話費都省，平時根本不用。

錢澤林隱約聽到他難得懇求：

“......喂，是吾......此次《‘梁祝’》之局，聽聞乃汝司職......吾那新收的愚鈍徒兒，不日將入此境曆練。此子根骨雖佳，然心性未堅，實難堪受風雨摧折......還望......咳咳，還望賢弟念在往日情分，稍作通融，於規則之內，略降其險，予他一線生機可好？”

錢澤林在一旁聽著，大意明白——這便宜師父，居然在為了他，拉下臉麵向管理副本的老友求情，希望降低難度？！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沒想到這平時欠揍的老小子，關鍵時刻還挺護犢子的？

“啊，對了！說起往日情分，吾忽憶一事——記得那年歲首元日，汴河岸畔，你曾慷慨解囊，借予吾九百貫錢鈔以解燃眉之急——那筆舊債，吾便不還了哈！就此兩清，勿再掛念！”

錢澤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