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念!”
醫務處的主任帶著幾個保安匆匆趕來,看到我站在門口,臉色難看至極。
“你先去我辦公室躲躲!別在這兒激化矛盾!”
我被同事護送著從側門進了行政樓。
辦公室裏,主任一支接一支地抽煙,眉頭緊鎖。
“小周啊,我知道你委屈。監控我們也看了,昨天確實是那個家屬無理取鬧。”
聽到這話,我眼眶一熱,剛想說話,主任卻話鋒一轉:
“但是——”
“現在醫患關係這麼緊張,輿論對咱們很不利。那個張翠芳在網上發了視頻,剪輯得斷章取義,現在網上都在罵咱們醫院冷血。”
主任掐滅煙頭,歎了口氣:
“小周,你是兒科的骨幹,本來我是不想說的。但你現在這個身體狀況......再加上這個家屬這麼鬧,醫院壓力很大。”
“要不這樣,你以後的產檢都安排在周末或者午休時間?盡量不要請假,讓家屬看到你的‘態度’。”
“還有,這個張翠芳,你盡量安撫一下,別跟她硬剛。她兒子就是個普通感冒,你多說兩句好話,把這尊佛送走就行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主任。
“主任,她是讓我打胎!她是在詛咒我的孩子!您讓我去安撫她?”
主任避開我的視線,無奈地擺擺手:
“小周,做醫生就是這樣,受了委屈得往肚子裏咽。為了醫院的聲譽,也為了你年底的晉升,忍忍吧。”
忍忍吧。
這三個字,像一座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想摔門而去,我想大聲告訴他們我不幹了。
可是我想到了房貸,想到了孩子出生後的奶粉錢,想到了我和顧言為了在這個城市紮根付出的所有努力。
成年人的世界,沒有容易二字。
我摸著肚子,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好。”我聽到自己幹澀沙啞的聲音。
“我答應。我不會耽誤工作。”
走出行政樓的時候,我覺得陽光都變得刺眼。
張翠芳還在大廳裏鬧,看到我出來,她得意洋洋地衝我比了個中指。
那眼神仿佛在說:看吧,你還是得聽我的。
接下來的一個月,對我來說簡直是地獄。
張翠芳並沒有因為我的退讓而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她把我當成了她家的24小時專屬私人醫生。
張翠芳不知道從哪裏搞到了我的私人微信號和手機號。
噩夢開始了。
淩晨兩點。
手機瘋狂震動。
我看了一眼屏幕,是張翠芳發來的微信,連發了十幾條語音方陣。
我強忍著困意點開,裏麵傳來她咋咋呼呼的聲音:
【周醫生!睡什麼睡!我兒子剛才咳嗽了一聲,是不是肺炎複發了?我要不要去急診?】
【你快回話啊!你是不是不想負責?信不信我明天再去醫院拉橫幅?】
顧言被吵醒,拿過手機想罵回去,被我攔住了。
“別......別激怒她。她這種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我忍著惡心,回複道:【張女士,咳嗽一聲不用去急診,多喝水,觀察一下體溫。】
哪怕是這樣,第二天我去上班,依然會收到投訴信。
理由千奇百怪:
“周醫生回複不及時,態度冷漠。”
“周醫生眼神不好,沒看出來我兒子臉色發黃。”
“周醫生懷孕了身上有晦氣,影響我兒子康複。”
每一次投訴,我都要寫檢討,都要被扣績效。
我的腳腫得連大一號的洞洞鞋都穿不進去,每天晚上回家,腿上一按一個深坑,半天回不來。
顧言每晚給我按摩,看著我浮腫的腳,眼圈紅得像兔子。
“老婆,再堅持兩個月,休了產假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