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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警察很快來了,最後給出的調查結果是自殺傾向明顯,但也不排除意外失足的可能。

隻有我知道,這兩者沒有區別。

是我媽二十二年無孔不入的掌控,是她那句“除非我死,否則你休想脫離我的掌控”。

像最後一塊巨石,把林霽從陽台上推了下去。

葬禮上,李秋英一滴眼淚都沒掉。

她穿著筆挺的黑色套裝,頭發梳得紋絲不亂,像要出席一場重要會議。

她站在我哥的遺像旁邊,背挺得筆直,接受所有人的慰問。

每當有人紅著眼眶說“節哀”時,她就會微微頷首,用一種冷酷的清晰語調回應:

“林霽是失足,是意外。”

“但他自己也有責任——如果他平時更穩重些,做事更小心點,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我站在旁邊,渾身發冷,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我哥還躺在那裏,屍骨未寒,她卻在給他死後的“表現”打分。

輪到遺體告別時,她忽然上前一步,用力地把我哥壽衣領口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微小褶皺撫平,

“儀容不整,像什麼樣子。”

選骨灰盒時,殯儀館人員介紹了不同材質和價格。

我爸沙啞著嗓子說選個最好的、孩子喜歡的樣式就行。

我媽立刻打斷,斬釘截鐵:“選最便宜、最樸素的那個。他這輩子已經讓我夠操心了,死後也不能再鋪張浪費。”

她甚至轉頭,用一種極其認真的的語氣問我:

“要燒多少紙錢才夠?燒少了,他會不會在下麵亂花?得算好,不能讓他養成壞習慣。”

我看著她那副試圖將控製延伸到陰間的麵孔,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她不是在悲傷,她是在進行一場最後的、絕對的控製演練。

連我哥的死,都要納入她“規矩”的框架裏,不能有絲毫“出格”。

從那一天起,我心裏那點名為“母女”的脆弱紐帶,被她親手碾碎了。

我搬出那個家,切斷了與她的所有聯係。

可她呢?

李秋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照常上班,抓紀律,甚至變本加厲。

聽說她在教室裏吼學生:“你們必須聽話!必須按我說的做!我是為你們好,就像當年對我兒子一樣!”

這話傳到我耳朵裏,惡心得一整天吃不下飯。

直到今年,她退休了,又被學校返聘回來,成了管我的“上司”。

第一天在校門口撞見,她攔住我。頭發白了不少,眼神裏有點我以前沒見過的疲憊。

“舒舒,”她聲音放軟了些,“回家吧。”

“媽老了......以前的事,就讓它過去吧,行嗎?”

我看著她的臉,這張臉和我哥有幾分像。

我忽然想起我哥跳下去前,回頭看我的那個笑容,又苦,又好像有點解脫。

“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嚇人,“我哥死了八年了。”

“這八年,您......夢見過他嗎?”

李秋英沒吭聲,像被那話燙著了似的,狼狽地逃走了。

我以為這就是終點,卻沒想到,她會以另一種方式,重新闖進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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