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清禾簡單包紮洗漱了一下,匆匆趕到醫院。
老人眼皮半垂著,看到她進來,微笑著抬起右手腕向她輕輕示意有話要說。
顧晚拉了林蘭一把,她不情不願的讓位,江清禾走到病床前連忙回握住顧母的手。
短短一月,老人的頭發竟白了滿頭。
“臨死前還能再見你一麵,我很高興。”
“老婆子一輩子閱人無數,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個純善的好孩子......”
“這隻玉鐲是個念想,”老人的聲音已經微不可聞,把手鐲退下來放進她手心。
力道雖輕,眼神中卻透著將死之人的期望。
“好好的,活下去......”
老人的手驟然垂落,心電圖變成一條直線發出巨大的滴聲,醫生魚貫而入。
這個憑一己之力將落魄的豪門,重新培養出國家棟梁教授的堅強女人,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
整個別墅連著幾天,寂靜無聲。
顧晚把自己關了起來。
趁這幾天,江清禾又一次走向地下室,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
手寫的情書,送她的素描畫,顧晚為了讓她一起參加宴會的高定禮服......
全部燒掉。
隻剩下剛來顧家時帶的幾件衣服,和用的破了皮的錢包。
把各種證件裝進錢包,夾層裏卻掉出一個紙條,竟是一個電話號碼,更讓她驚訝的是再熟悉不過的字體。
她睜大雙眼,顫抖著撥通電話,很快卻又垂著手掛斷。
“江清禾,有什麼事?”
“清海,我......快要離開海城了。”
“哦,你怎麼不等快死了再給我打電話?我好辦個宴會慶祝一下。”
她嗓音幹澀。
“先別掛,我是想問媽媽的墓地在哪裏。”
那邊的男聲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掛斷了電話。
一周之後。
顧晚打開門,平靜的問江清禾告別儀式的事。
她把早已列好的告別儀式賓客單遞給他。
他點點頭,稱辛苦,換西服出門去學校上班。
就像一滴水掉進大海,什麼也沒發生過。
所有人都說顧教授看淡了人生。
隻有江清禾搖搖頭。
無論上一世還是現在,這是男人不願展示脆弱的習慣,也更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肆無忌憚的帶著林蘭出席所有的重要場合,學術會議,慈善晚會,甚至顧母的遺體告別儀式也帶著她上去致辭。
結束後林蘭委屈著說都怪自己不討顧母喜歡,老人家連個遺物都不肯給她留,說著眼淚都要掉下來。
顧晚走到江清禾麵前,“那天媽給的鐲子,送給蘭蘭。”
她點點頭當即就拿了出來,顧晚手頓了頓,眼裏閃過濃烈的懷疑。
她竟一點反應都沒有?
曾經他和媽送個小鑰匙扣給她,她都要蹦蹦跳跳高興好幾天,小心翼翼的收起來誰都不給碰。
而現在她一聲不吭就拿了出來,要什麼給什麼......
還乖巧貼心的安排好媽的葬禮。
他心裏沒來由的抽痛起來。
“教授,夫人,請節哀。”
“儀式辦的井井有條,夫人真是賢惠。”
有些不太熟的賓客顯然是把他和林蘭認成了夫妻。
他修長的手指拉過江清禾,“這才是我的夫人。”
賓客眼神驚詫連連道歉,江清禾微笑表示諒解。
任誰來看,都會覺得告別儀式上的致辭人是夫妻才對。
“沒關係,很快就要不是了。”
顧晚的心像是被人抓緊,手驟然收緊。
“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離婚證已經拿到。
今天辦完儀式,她的航班就要起飛。
又到了一批賓客,她剝下他的手出門去迎。
殯儀館告別廳裏,她熟練的應對賓客,忙前忙後。
顧晚攥緊了拳頭,告訴自己別多想,肯定又是氣話。
難道還能離婚不成?
他早已下定決心,這陣子忙完就把林蘭送出國。
隻要把她們兩個分開就好了。
失去親人的滋味,他再也不想嘗到。
她們兩個,今後他都要好好護著。
遺體緩緩推進火化爐,全場寂靜。
他沒注意到,林蘭偷偷往旁邊走了走。
不多時,一股味道突然在空氣中彌漫,一時火星四濺,整個屋子都燒了起來。
賓客大叫往門口湧去,場麵混亂中,一小塊燒斷的房梁要看就要砸下來,而林蘭正好在那段房梁下麵!
情急之下他拿起一截的木棍將掉落的房梁打偏,把林蘭扯進懷裏,四處尋找江清禾的身影。
而剛準備往出跑的江清禾突然遭受重重一擊慘叫跪趴在地上,背上火辣辣燒著疼,意識很快逐漸不清。
煙熏到她眼前一片模糊。
重生一世......到死竟還是離開不了這個男人麼......
火氣燃燒著周圍空氣都變了形狀,火木不斷掉落橫亙在他們之間,顧晚隻能看到火舌裏模糊的一小團。
懷中的女孩捂著肚子呻吟,他猶豫一瞬咬牙做了決定。
“清禾你堅持一下!我把蘭蘭送出去就來接你!”
火苗跳動,徹底吞沒了江清禾。
顧晚返身衝過去,卻沒找到江清禾的一片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