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三點,我接到了從溫泉酒店出發的特急代駕單,
上車時,副駕駛上散落的女人衣物讓我皺了皺眉。
車主察覺到我的變化,又撇了撇後座上低著頭的女人,笑了笑:
“師傅,別介意啊,剛才在車裏玩得太嗨了,回頭我給你加小費。”
說罷他便鑽入後座,升起了豪車裏的隔板。
我知道有錢人都玩得很花,便也沒當回事,
隻是目光落在那件和老婆一模一樣的內衣時,
腦中突然浮現了這段時間兄弟們對我的勸告:
他們說我老婆最近接班的次數越來越多,回家越來越晚,
很有可能是和別的男人搞到了一起,讓我別當綠毛龜。
這些話我從未當真,隻當老婆是對自己的事業有追求。
直到我到達目的地後,車主拍了拍我的肩膀,
遞過來一張沾點水漬的百元大鈔:
“哥們懂行啊,還知道放音樂蓋住聲音,下次還找你!”
隨後他就招呼還在車裏的女人快點下車給他整理衣服。
女人嬌滴滴地應了一聲,然後就小跑到跟前。
可就是聽到這一聲,卻讓我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我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去,卻發現那女人正是我的老婆蘇荷。
那個平時在家喊著工作太累,連內衣都要我給她洗的老婆,
此時竟然貼心地給別的男人整理衣領,還一臉溫存過後的嬌媚。
車主看著我震驚的眼神,忽然咧嘴一笑:
“哥們,這妞不錯吧?”
“有沒有興趣當我的司機,幹得好的話你說不定也能找個這樣的。”
......
1
我沒有回話,隻是死死盯著蘇荷。
她慌了,拚命想從我的目光裏逃走。
可她的手還搭在那個叫王哲的男人領口上,那麼自然,那麼熟練。
王哲的手很大,手背上有顆黑痣。
他用那隻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但更像是在扇我耳光。
“怎麼樣,考慮考慮明天到我公司報道?”
我下意識地想甩開他的手,可一個念頭閃過,又垂下了目光。
“好啊,王總,能給您開車是我的福氣。”
蘇荷聽到這話,徹底鬆開了王哲的衣領。
她看我的眼神變了,從剛才的驚慌,變成了純粹的鄙夷。
那種眼神我見過。
她在醫院裏看那些付不起醫藥費、死纏爛打的病人家屬時,就是這種眼神。
像在看一隻流浪狗。
不,比那還糟,像在看一隻搖著尾巴,乞求骨頭的流浪狗。
王哲很滿意,他大笑著,摟住蘇荷的腰離去。
“走,寶貝兒,回家繼續加班。”
我站在原地楞了好久,才坐上折疊電瓶車在城市的街道上遊蕩。
淩晨四點的路邊,還有幾個醉酒的男人在街邊的燒烤攤吹牛。
“我跟你說,我那老婆可聽話了,要是敢綠我,腿給她打斷!”
“吹吧你,上次你老婆讓你跪搓衣板,你還不是跪了。”
渾渾噩噩的回到家,我就這麼在沙發上坐到了天亮。
直到早上七點,蘇荷才哼著小曲進了家門,手上拎著個嶄新的名牌包包。
她先是有些尷尬地看著我,後麵像是想明白了什麼,自顧自的去卸妝了。
隻留下一句:“快去給我放洗澡水,然後做早飯。”
那語氣就和往日一樣,完全沒有麵對王哲時的嬌柔。
我看著她:“都這樣了,還想和以前一樣過日子?”
她似笑非笑的回應:“以前我還有點覺得對不起你,但是現在嘛...”
“我覺得我做的沒錯,你就是沒什麼出息。”
2
我和蘇荷是家裏介紹認識的,那是她剛在醫院立足,勤勤懇懇地做護士。
兩家條件相當,互相感覺也不錯,很快就結婚了。
那段時光她是個賢惠的妻子,盡管工作很忙,我們的生活也很幸福。
後來我任職的公司倒閉,我失業在家,她也沒說什麼,為此我還很感激她。
我開始一邊找工作一邊幹代駕補貼家用,可漸漸的,生活發生了改變。
她開始對我的要求越來越多,加班也越來越頻繁。
曾經的我認為是生活的壓力讓她變得煩躁不安,是我沒有給她安穩的生活。
現在我才知道一切的原因。
收起思緒,我已經來到王哲的公司樓下。
王哲經營著一家醫療器械公司,應該是這個原因讓蘇荷能認識他。
見到我後,王哲仔細的上下打量我。
“想不到啊兄弟,蘇荷居然是你老婆,這也是緣分。”
“你小子有意思,這麼能忍,是個能成大事的人。”
他哈哈大笑了兩聲,然後給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等蘇荷下班去接她過來。
“昨晚小荷加班很辛苦,晚上我帶她吃頓好的犒勞她一下。”
他故意把“加班”兩個字咬的很重,然後仔細觀察我表情的變化。
也許是沒看到想象中的反應,他頓時失去了興趣,揮手打發我出門。
下午我去醫院門口等蘇荷下班,在她加班頻繁之前,我經常這麼做。
蘇荷從大門裏走出來看見我,愣住了,腳步停在原地。
臉上的表情,先是錯愕,然後是厭惡。
她沒跟我說話,而是徑直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我自然的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東西,借著整理車上儲物盒的機會放了進去。
蘇荷不耐煩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別磨磨蹭蹭的,王總還在等我。”
目的地是一家高檔餐廳,人均四位數。
蘇荷到了地方就馬上下車,投入王哲的懷抱。
王哲則從錢包裏抽出兩張紅色的票子,扔進車窗。
“自己找地方吃飯,今天你就下班了。”
我點了點就回家了。到家後戴上耳機,開始等待著聲音響起。
估計是他們吃完飯上車了,耳機裏傳來了蘇荷撒嬌的聲音。
“哎呀,你幹嘛非要讓他來當司機,多尷尬啊!”
王哲的笑聲很粗野。
“你不覺得這樣很有意思嗎?他老婆在我懷裏,他還在前麵給我們開車。哈哈哈,這比玩什麼都刺激!”
蘇荷也笑了,笑得花枝亂顫。
“討厭。你就不怕他跟你拚命?”
“就他?一個窩囊廢。我給他開了一萬一個月的工資,他隻會像狗一樣感謝我。”
“再說,我今天不就是為了試探試探他的反應才讓他提前走的,結果就是他就真的乖乖聽話了。”
“一個好用的司機罷了,別把他當人看。”
我把這段錄音編號為“1”,保存了起來。
3
我很快就習慣了這份新工作。
工作內容就是接上他們到處跑。
有時候是醫院,有時候是某個酒店,有時候直接就是王哲的另一處公寓。
我學會了在他們上車後,不用等王哲吩咐,就主動升起那塊厚重的隔板。
再然後打開音響,播放舒緩的音樂。
有一次,王哲故意在車上接電話,開了免提。
“喂,老王,幹嘛呢?聽著動靜不小啊!”
王哲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得意地大笑。
“正爽著呢。我跟你說,我新找的這個司機,是個絕品。”
電話那頭的人很好奇:“怎麼個絕品法?”
“他老婆就在我懷裏,他還在前麵給我開車,你說逗不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爆發出更響亮的笑聲。
“我操!王哲你牛逼!你真是玩出花了!改天帶出來讓兄弟們開開眼!”
王哲掛了電話。然後,我聽到蘇荷的聲音,帶著一絲諂媚。
“王總,你朋友也太壞了。”
“怎麼?你不喜歡?”
“喜歡…就喜歡王總你這麼壞。”
那天晚上,蘇荷回到家對我發了火,理由是讓我買的睡衣不合她的意。
“這種地攤貨你也買得出手?你看看王總給我買的,這叫品味,你懂嗎?”
她從那個奢侈品紙袋裏,拿出一件薄如蟬翼的蕾絲內衣,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知道她是借題發揮,在王哲那受了氣,想發在我身上。
後來,她從我這裏拿走了我們全部的積蓄。
一張存了八年的銀行卡,裏麵有二十萬。
她說,她們科室要集資,搞一個什麼進口醫療設備的項目,以後有分紅。
我看著她的眼睛,她說謊時的眼神很好分辨。
但我把密碼告訴了她,沒有一絲猶豫。
果然,一天後,這筆錢就變成了王哲手上的一塊高級手表。
那天王哲很高興,蘇荷也很高興。
可回到家以後她就躺在沙發上,一邊敷著麵膜,一邊刷著劇,一邊用腳踢了踢我。
“陸風,你看看你,一個月才賺幾個錢?我跟著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她歎了口氣,語氣裏充滿了對我無能的失望。
“我要是早點想明白,跟了王總,現在早就住大平層了,還用擠在這個破出租屋裏?”
我點了點頭。
“嗯,是我沒本事。”
那晚,等她睡著後,我打開電腦。
一個隱藏的文件夾裏,錄音文件的標號已經到了“11”。
4
王哲對我越來越放心了。
有時候,他會讓我去他辦公室送文件,或者去幹洗店取他忘了拿的西裝。
他開始把我當成一個真正的、貼心的、沒有思想的工具人。
這天下午,他讓我去他辦公室,把他桌上的一堆文件拿去碎掉。
他說都是些過期的財務單據,留著占地方。
我推著裝滿文件的小車,走向碎紙機。
路過助理辦公室時,我腳下“不小心”絆了一下。
整箱文件,“嘩啦”一聲,全都撒在了地上。
助理皺著眉走過來:“怎麼回事?毛手毛腳的!”
我一邊道歉,一邊手忙腳亂地收拾。
在收拾的時候,我看到了一份藍皮的文件夾。
上麵寫著:“市立醫院-心臟介入科-合作項目檔案”。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我父親去年剛在市立醫院的心臟介入科,做了心臟搭橋手術。
我飛快地把那份檔案塞進懷裏,然後把其他文件都抱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收拾好。”
助理不耐煩地揮揮手:“快點!碎完趕緊滾蛋!”
我抱著文件,躲進了衛生間。
反鎖上門,我打開那份藍皮文件夾,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我翻得很快。
很快,我找到了。
一份關於心臟支架的采購合同。
采購單價,二十七萬。
而我清楚地記得,我爸手術前,主治醫生告訴我,這個支架市麵上的價格,最多九萬。
三倍。
整整三倍的價格。
我繼續往後翻。
在合同的附件裏,夾著一張薄薄的紙。
是一張“技術顧問費”的支付憑證。
金額,十八萬。
收款人簽名那一欄,是三個我熟悉到刻進骨子裏的字。
蘇荷。
那手娟秀的字跡,我永遠不會認錯。
我給她寫過無數封情書,她的每一個筆畫,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一瞬間,所有的血都湧上了我的頭頂。
我終於明白了。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父親手術後,身體一直那麼虛弱。
別的病人術後半年就能下地幹活,可我爸,卻連上個樓梯都喘得厲害。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每次複查,醫生都說恢複得不理想,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蘇荷總能那麼輕易地拿到回扣,拿到那些“項目獎金”。
原來,那每一分錢,都沾著我父親的血。
一股無法形容的涼意,從腳底心,直衝天靈蓋。
我掏出手機,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我把那份合同,那張支付憑證,還有其他幾份關鍵的回扣單據,一頁一頁,全部拍了下來。
拍完照,我走出衛生間。
冷靜地整理好所有文件,一份一份,送進碎紙機。
機器發出嗡嗡的轟鳴,那些罪惡的證據,變成了一堆毫無意義的紙屑。
我做完這一切,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當晚,我給家裏打了個電話。
是我媽接的。
她說:“你爸今天又不舒服了,胸口悶得厲害,我陪他又去了一趟醫院。”
她說:“醫生還是老樣子,就說讓多休息,別累著。”
她說:“你爸總偷偷歎氣,說自己成了個廢人,拖累我們了。”
我聽著電話那頭母親疲憊又擔憂的聲音,不自覺攥緊了拳頭。
掛了電話,我把所有錄音打包發給了一個郵箱。
5
要說王哲怕什麼,他怕她老婆。
因為他名下的這家公司其實是他老婆家的產業。
他們兩個雖然各玩各的,但是公開場合中王哲一直扮演著一個合格丈夫的形象。
下周就是他老婆林蔓的生日宴,為了這件事,王哲讓他的助理籌備了很久。
可他的助理隻是關係戶,並沒有這方麵的能力,而我好歹也曾做過公司高管。
在不經意間提了點建議後,已經信任我的王哲馬上安排我參與籌備這件事。
很快就到了生日宴會當晚,奢華的宴會廳,被水晶吊燈照亮。
王哲帶著蘇荷迎賓,對外宣稱蘇荷是自己的秘書。
蘇荷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宴會,有些暈頭轉向,還不是用崇拜的眼神看向王哲。
而我,則穿著工作人員的衣服,像幽靈一樣隱藏在後台。
我也看到了王哲的妻子,那個叫林蔓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長裙,眼神很冷,氣場很強。
她看著王哲和蘇荷,那眼神裏沒有愛意,也沒有嫉妒。
隻有審視和玩味。
宴會進行到高潮,王哲走上舞台致辭,
他接過話筒,深情款款地看著台下的林蔓。
“蔓蔓,謝謝你,陪我走過這麼多年的風風雨雨。”
“今天,我為你準備了一份小小的禮物,它記錄了我們所有的愛與時光。”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到大屏幕上。
屏幕開始播放王哲和林蔓溫馨的照片,來賓們都在感歎他們感情真好。
而在後台的我,慢慢將調音台的一個開關打開。
溫馨的背景音樂被蓋過,取而代之的是王哲和蘇荷不堪入目的聲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些名流,那些紳士,那些淑女。
他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裏的酒杯停在半空。
“小荷,還是你好,我那個老婆眼裏根本沒有我。”
“我現在就在等,等我什麼時候能脫離她。”
舞台上的王哲拚命招呼人去後台關掉這一切。
可林蔓已經踩著高跟鞋走上前。
然後當著眾人的麵給了王哲一記耳光。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她冷聲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