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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加入國家花滑隊的申請第六十七次被退回,

而那個剛來試訓不到兩個月的實習生,

卻收到了錄用通知。

我找到身為總教練的丈夫,想問他為什麼。

他神色平淡,像在談論天氣:

“小姑娘年輕,身形條件也好。”

“她來這兩個月,隊裏訓練氣氛比以前活躍不少。”

“人家確實努力,總不能因為你不喜歡,就擋了別人的路。”

我看著他,幾乎說不出話。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目光轉向冰麵上輕盈飛旋的身影,嘴角微微揚起:

“沒什麼意思。”

“隻是覺得你這個年紀,該多放些心思在家庭上。”

“而不是總想著,和年輕隊員爭。”

我終於忍不住:“我是你妻子!”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

“正因為你是我妻子,才更要懂得避嫌。”

“如果接受不了和她競爭,你可以退出。”

“如果受不了我這個丈夫偏心......”

他收回目光,看向我,

“你也可以不要。”

“隨你高興。”

1,

“陸梟,你說她努力,可我已經努力了十七年。”

“這是我最後一次進國家隊的機會,”

“過了這次,我就隻能退役了。”

冰刀劃過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館內格外刺耳。

“機會是留給有準備、也有未來的人。”

陸梟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林溪才十八歲,她的未來很長,”

“你已經三十歲了,膝蓋的傷還能撐幾個三周跳?”

我看著他冷漠的側臉,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顫,

“所以,我這十七年的努力,128次大賽,”

“26個世界冠軍,19次打破曆史記錄,”

“拿到了世界唯一的花滑大滿貫,”

“在你看來,還比不過一個入隊兩月寸功未立,”

“才剛剛拿下運動健將證書,”

“一點小失誤就能坐地上哭鬧著要棄賽的新人?”

陸梟終於轉過頭,眼神裏有一閃而過的不耐。

“蘇晚,你說的這些都是能克服的問題,年輕人有的是時間,”

“但你老了,人老珠黃就必須淘汰,克服不了。”

“這是年輕人的戰場,你要服老,也要服規則。”

陸梟說得很輕巧,就像在決定晚餐吃什麼。

可我卻覺得冰麵的冷氣從腳底往上竄,渾身都在燒。

我認識他十七年,

陪他從省隊替補,一路走到國家隊總教練的位置。

我膝蓋裏有鋼釘,腳踝上滿是疤痕,

每一次起跳落地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可我從沒想過停下。

因為冰麵那頭,總有他的目光。

可現在,他的目光卻落在了別人的身上。

那個實習生林溪,她正在做一套基礎的旋轉,

七百二十度的轉體,還沒過一半,就失誤了。

她重重的摔在地上,旁邊的隊員圍了上去,

陸梟一臉緊張,手一撐就翻過護欄趕了過去。

他親手扶起林溪,仔仔細細檢查了她的手臂,腳踝,

然後長長鬆了口氣,

“還好,沒受傷。”

“馬上就要進行隊內排位賽了,多注意。”

林溪笑得燦爛,“是,教練。”

我轉身,朝著更衣室走去。

身後,傳來他淡淡的囑咐,

“剛才那個Loop跳落冰不穩,休息好了加練半小時。”

溫柔,耐心,細致。

沒有一句是給我的。

我臉色蒼白,眼眶酸澀得發疼,卻流不出一滴淚。

原來人痛到極處,連哭都是奢侈。

我安靜地換下訓練服,

膝蓋上的舊傷在彎腰時狠狠抽搐了一下,

我撐著旁邊的座椅起身,踉蹌著走向總教練辦公室。

我剛要抬手敲門,卻聽到裏麵傳出熟悉的聲音,

是陸梟,還有隊裏的副教練。

“......這次排位賽的推薦名單,林溪的名字必須放在首位。”

“媒體通稿主打‘天才少女破格入選’,需要名次做支撐。”

陸梟的聲音清晰沉穩,帶著一貫的決策口吻。

“明白,但蘇晚那邊......”

副教練有些猶豫,但還是說了出來,

“最近隊裏私下都在議論,論成績、論穩定性、論大賽經驗,”

“蘇晚的表現一直是明顯優於林溪的,但我們一直硬壓著不給她過,”

“給出的理由還一次比一次牽強,下麵有點......不太服氣。”

我的心猛地一沉,短暫的沉默後,陸梟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服氣也得執行,以前怎麼處理的,這次還一樣。”

“林溪需要快速確立地位,不能有任何意外。”

副教練似乎歎了口氣:“我懂了,就是有點替蘇晚可惜,”

“她為了進國家隊,真的拚了命了。”

2,

陸梟打斷他,聲音毫無波瀾,

“隊裏需要的是能帶來獎牌和讚助的未來之星,”

“不是一身傷病卻死撐著非要和小姑娘爭的所謂老資格。”

“蘇晚年齡偏大,傷病隱患,商業價值有限,”

“這些都是客觀事實,不是我在故意卡她。”

陳平小聲說,“她畢竟是你老婆,都六十七次了,”

“你是總教練有推薦權,是不是可以......”

我捏著手裏的退隊申請表,緊張地深深吸了口氣,

然後就聽到陸梟斬釘截鐵道,

“我行使了我的推薦權,我推薦了林溪。”

剛剛升起的那一絲絲期待,瞬間被打落穀底。

六十七次申請,六十七次被拒。

我一直以為是自己不夠好,是運氣不佳,是評審標準嚴苛。

可現在我才明白,

那個我最信任的人,那個我視作並肩作戰的伴侶,

早就在心裏為我劃下了終點線。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卡”我,隻需要在每一次關鍵節點上,

選擇不推薦,選擇沉默,選擇將機會留給別人,

而我,像個小醜一樣,

以為隻要跳得夠高落得夠穩,終有一天能觸碰到夢想,

卻不知道裁判席上的人,早已在心裏給我打了零分。,

我抬起手敲門,沒有絲毫猶豫。

辦公室內的談話戛然而止。

幾秒後,傳來陸梟平穩的聲音:“進。”

我推門進去。

陸梟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副教練站在一旁,

看到是我,他臉上掠過一絲尷尬,

“我還有事,那陸隊,我先出去了。”

我沒理他,隻衝著陸梟道:

“陸教練,我要退隊,請盡快走流程。”

我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穩,

陸梟的視線在我身上停留片刻,

“林溪,你年紀已經很大了,除了滑冰什麼都不會,”

“隻要你輔導好林溪,我保證不管誰退隊都不會退你,”

“哪怕是讓你當個保潔,按摩師都不讓你走,”

“不然你能到哪兒找一份包吃包住,”

“還能給你一份死工資的活?”

他頓了頓,語重心長的加了一句:“別較勁。”

我忽然覺得有點可笑,到了這個時候,

他居然還想著如何榨幹我最後一點價值。

我迎上他的目光,

“我相信以陸總教練和林溪的能力,”

“不需要我一個‘該退役’的人再多插手。”

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道,

“蘇晚,我希望你冷靜考慮,不要因為一時情緒......”

我打斷他,冷冷道,

“哪怕是情緒,你有什麼資格管我,”

陸梟愣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

我態度明確,他臉色黑了又黑,

“行,你既然想清楚了,我會簽字的。”

“但明天是林溪的公開首秀,你必須到場。”

“前輩提攜後輩一直是體壇津津樂道的話題,”

“等明天順利結束,我立馬簽字。”

“蘇晚,你向來識大體,別讓我失望。”

我不禁冷笑,好一個識大體。

十七年來,我識大體地等他從省隊到國家隊,

識大體地在他低穀時陪伴,識大體地在他需要時退讓。

現在,他需要我識大體地退出,為他的新星讓路。

我毫不客氣懟了回去,

“想用我給林溪的公開首秀造勢,她也配?”

說完,我不再看他臉上是什麼表情,

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3,

回到家,客廳隻開了一盞昏暗的壁燈。

我爸沒睡,坐在沙發上,麵前的煙灰缸裏堆滿了煙蒂。

聽見我開門,他抬起頭,眼睛裏有紅血絲。

“回來了?”

“嗯。”

我脫掉外套,在他對麵坐下。

他沒問我結果,隻是沉默了幾秒,開口,

“我聯係了老周。”

我愣了一下,“是體委的周叔叔?”

我爸點了點頭。

周叔叔是國內花滑界的元老級人物,

去年剛從國家隊總顧問的位置上退下來,

如今進了體委,是絕對的泰鬥級人物,影響力很大。

“他聽說你的事,很生氣,說陸梟這是在胡鬧,”

“國家隊不是他一個人的自留地,更不是他用來捧小情人的工具。”

我喉嚨發緊,沒說話。

我爸看著我,目光銳利,

“老周讓我問你還想不想滑,還想不想進國家隊?”

“不是陸梟那個隊,是真正憑實力說話、能去國際賽場的地方。”

我攥緊了手指,指甲陷進掌心,清晰的痛感讓我從麻木中掙脫出來。

“想。”我答的堅定。

我爸毫不意外,“行。”

“老周手上還有一個機動推薦名額,是他退下來之前保留的,”

“可以直接推薦進入世運會國家集訓隊,不經過陸梟那邊。”

“他要推薦你。”

我猛地抬起頭,心臟在胸腔裏狂跳。

“老周說,他會安排一場內部選拔,”

“幾個有決定權的教練都會到場,也包括陸梟。”

“他要你在所有人麵前,用實力證明,”

“你配得上這個名額,堵住所有人的嘴。”

“你能做到嗎?”

我看著他眼裏的血絲,想起這十七年冰麵上每一次跳躍,

想起那些獎牌,那些記錄,那些汗水和傷痛,

我曾以為陸梟是我的全世界,練花滑也是為了他,

但其實,我的獎項是憑實力拿到的,

世界唯一的大滿貫也是我一個個比賽拚來的,

“我能。”我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堅定。

我爸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好,那就去。”

“讓那些瞎了眼的人看看,什麼叫真正的花滑運動員。”

第二天,我跟著周叔叔來國家隊場館參加選拔,

結束後還將作為特邀專家,參與隊員遴選。

“你的實力擺在那,參加選拔都是多餘,”

“本來想讓你直接作為評委參與遴選,”

“但我和你爸爸都知道,你想幹幹淨淨的入隊。”

“今天加油。”

我重重點頭。

推開熟悉的訓練館大門,場地邊已經架起了長槍短炮,

媒體記者們圍在隔離帶外,場內氣氛比往常凝重許多。

陸梟正站在場邊,對著隊員做最後的叮囑,

林溪站在最前排,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緊張。

看到我走進來,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帶著一切盡在掌握的篤定。

他大概是以為我終於“想通了”,來給他的新星站台捧場了。

他沒有立刻迎上來,而是繼續對著擴音器說道,

“......都打起精神,今天不僅是內部排位,”

“更是決定世運會集訓資格的關鍵一戰!”

“評委席上有體委領導和特邀專家,”

“你們的表現,將直接決定誰有資格代表國家走向最高賽場!”

他的目光特意落在林溪身上,語氣充滿鼓勵:

“林溪,你雖然入隊時間短,但天賦和進步有目共睹。”

“不要有壓力,把你這兩個月苦練的成果展現出來就行。”

他帶著笑意看向我,成功將全場的目光都引到了我身上。

4,

“而且,今天蘇晚前輩也來了。”

“她雖然因為個人規劃即將離隊,”

“但她無比豐富的大賽經驗,是我們隊裏真正的寶藏。”

“她能來現場支持,特別是支持像林溪這樣有潛力的年輕隊員,”

“正是我們花滑隊團結一心、薪火相傳的最好證明!”

陸梟說得情真意切,仿佛我們之間從未有過昨日的齟齬,

“林溪,你要接過前輩的擔子,砥礪前行。”

“好好表現,別辜負了她對你的一番心意。”

林溪立刻轉向我,笑著鞠了一躬,

“謝謝蘇晚前輩,我一定會努力,不辜負您和陸教練的期望!”

其他隊員也紛紛看過來,眼神複雜,

有同情,有不解,也有淡淡的羨慕,

大概是羨慕林溪能有如此“識大體”的前輩,

和如此“照顧”她的總教練為她鋪路。

鏡頭哢嚓聲不斷,顯然已經想好了,

如何大肆報道這種“薪火相傳”的傳統。

陸梟這才邁步朝我走來,姿態從容,

他在我麵前站定,聲音壓得隻有我們兩人能聽清,

“來了就好,我知道你昨天說的都是氣話,不會介意的。”

“等今天順利結束,林溪拿到名額,你的退隊流程,我馬上簽字,”

“還會讓宣傳科給你做個專題,風風光光地送你離開。”

說著,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樣拍拍我的肩,以示安撫。

我沒有躲閃,隻是抬起眼迎視他,

“不必了陸教練,我不走了。”

陸梟有些欣慰的笑了,

“你能想通更好,畢竟,你除了花滑,也確實什麼都不會......”

場館廣播突然響起,打斷了他還沒說完的話。

“請注意,請特別推薦選手蘇晚,到準備區報到。”

“重複,特別推薦選手蘇晚,請到準備區報到。”

廣播聲清晰回蕩,壓過了場內的所有細微嘈雜。

陸梟臉上那點偽裝的溫和瞬間凍結。

“蘇晚,你搞什麼鬼,你還能成特別推薦選手?”

“特別什麼,特別老嗎?”

我沒理他,脫掉外套,露出裏麵早已穿好的訓練服。

這是我奮戰了十七年的冰場,是我最熟悉的地方。

起滑,加速,高難度3A。

起跳、旋轉、落冰。

幹淨,利落,穩如磐石。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高度、遠度、空中姿態、落冰流暢度,無懈可擊。

評委席上傳來低低的驚歎,陸梟的背脊明顯僵硬了。

我能感覺到身後無數道目光,有驚歎,有佩服,

甚至還有小聲質疑,“蘇晚這水平為什麼不通過?”

“這不比林溪那連基礎動作都得摔強多了?”

我沒有理會身後的議論,從容下場。

陸梟猛地從評委席站起身,幾個大步來到場邊區域,

他的胸膛起伏,壓抑著怒火,

“蘇晚,你這是在故意砸場子嗎?”

“你覺得這樣鬧一場,就能改變什麼?”

“到底誰給你的推薦!”

不等我回答,一旁的周叔叔就已經站起身,

他冷著臉道:“我給的。”

轉向我時,周叔叔臉上滿是讚賞,“蘇晚,過來坐吧。”

我甩開陸梟抓著我手臂的手,

微微抬起眼,迎上他帶著笑意的目光。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步步走向評委席。

我緩緩將印著國際花滑世運會的徽標證件掛在胸前,

“陸教練,恐怕你誤會了。”

“除了特別推薦選手之外,我還是今天的特邀專家,”

“我將根據國際賽事的標準與規則,參與本次參賽隊員的最終遴選工作。”

“我會對每一位候選隊員進行獨立、客觀、公正的評估與打分。”

“請參與考核的隊員做好準備,考核馬上開始。”

陸梟臉上的笑容徹底碎裂,難以置信地盯著我胸前的評委證,

林溪甜美的笑容僵在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變得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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