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鬧市茶樓外,賣藝女柳若蘭死死拽著我的錦袍下擺:“蘇公子,你說過會為我贖身,怎的如今卻要在這個當口拋下我?”
“你壞了我的身子,讓我有了身孕,如今卻想一走了之?我還不如一頭撞死在這柱子上!”
說完,她作勢就要往旁邊的石柱上撞,留下我在原地一臉錯愕。
京城的女子如今都這般會演戲嗎?
我不過是今日休沐,換了便裝出來買籠包子,怎麼就成了負心漢?
再者,我一個淨了身的太監,怎的讓她有身孕了?
......
柳若蘭的哭嚎聲淒厲,瞬間引來了一大圈看熱鬧的百姓。
“聽聽,這是人話嗎?”
“有了身孕就想跑,真是個畜生!”
“穿得人模狗樣的,沒想到是個白眼狼。”
我被指指點點,如芒在背。
我試圖解釋。
“姑娘,你我素不相識,是不是認錯人了?”
柳若蘭哭得更凶了,整個人癱軟在我腳下,死死抱著我的腿。
“蘇公子,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你說你姓蘇,叫蘇衍,難道都是騙我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蘇衍,是我入宮前用的名字。
這世上,除了我的家人,再無旁人知曉。
一個不祥的預感在我心頭炸開。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聲暴喝。
“逆子!”
聲音熟悉得讓我渾身僵硬。
圍觀的人群被粗暴地推開,我那十年未見的父親蘇大強,領著母親和大哥蘇盛,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
他看也不看我,徑直走到柳若蘭麵前,一臉關切。
“姑娘,你別怕,我們蘇家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這逆子要是敢不認賬,我今天就打斷他的腿!”
說完,他猛地轉身,一個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火辣辣的疼。
我被打得一個踉蹌,嘴角瞬間見了血。
“爹?”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滿臉橫肉,眼神裏沒有一絲父子重逢的溫情,隻有算計和貪婪。
他看著我身上質地不凡的錦袍,眼裏的光更亮了。
“你還知道叫我爹?”
“在外麵發了財,就忘了本是吧?”
“連自己搞大了人家姑娘的肚子都不敢認,我蘇大強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我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當年家裏窮,大哥要娶親,拿不出彩禮。
父母便合計著,把我這個次子賣進了宮。
換來的二十兩銀子,給大哥風風光光地娶了媳婦。
我入宮後,改名蘇盡,從最低等的小火者做起,在刀尖上舔血,在人命如草芥的後宮裏掙紮求生。
十年了。
我靠著一股狠勁和不要命的機靈,一步步爬到了司禮監秉筆太監的位置。
他們以為我死了。
或者,他們根本就沒在乎過我的死活。
如今,看我穿著便服也如此華貴,便以為我在宮裏做了大官,發了大財。
於是,他們設了這麼一個局。
一個想讓我身敗名裂,榨幹我所有錢財的局。
真是我的好家人。
想吃絕戶,都吃到我這個斷子絕孫的太監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