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在一陣顛簸中醒來的。
頭重得像灌了鉛,喉嚨幹得發痛,四肢軟綿綿的使不上力。
睜眼,看見模糊的白色——是婚紗。
我穿著那件廉價的白色婚紗,躺在自己那張窄小的床上。
手腕被粗糙的紅繩綁在床頭,勒出一圈刺目的紅痕。
外麵傳來喧鬧聲。
汽車引擎、鞭炮、還有嘈雜的人聲。
“來了來了!接親的來了!”
“哎喲這陣仗,起碼來了二十輛車!”
“全是豪車啊!”
我用力掙紮,但繩子綁得很緊。
安眠藥的效力還沒完全過去,我渾身乏力。
“吱呀——”
泡沫板門被推開。
哥哥林修走進來,身上穿著那套八萬八的白色西裝,頭發梳得油亮。
“醒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還挺準時。”
我想說話,但嗓子啞得發不出聲音。
“別白費力氣了。”
他蹲下來,湊近我,“爸媽說了,今天你就是爬,也得爬去婚禮現場。”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臉,笑容得意:
“認命吧妹妹。女人嘛,早晚要走這一步。”
“嫁給黑老大有什麼不好?有錢有勢,多少人想攀還攀不上呢。”
我狠狠瞪著他。
“喲,還不服氣?”
他嗤笑,“要我說,還是你們女人輕鬆,張開腿就能——”
“砰!”
外麵傳來重重的敲門聲。
“新娘子準備好了嗎?吉時到了!”
是我爸的聲音。
哥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子:
“行了,老實呆著,一會兒有人來帶你出去。”
他轉身要走。
“哥。”我用盡力氣擠出聲音。
他回頭。
“西裝……很合身。”我說。
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當然。”
門關上了。
我拚命掙紮,手腕磨破了皮,滲出血來。
突然,我想起試穿婚紗時摸到的側腰的拉鏈扣,
因為做工粗糙,邊緣十分鋒利。
我艱難地側過身,用被綁住的手去夠拉鏈。
一次,兩次……
汗水和血混在一起。
“哢。”
繩子終於斷了。
我跌跌撞撞地爬下床,腿軟得差點跪倒在地。
但求生的本能支撐著我,我衝到門邊,拉開門——
和三個人撞了個正著。
黑老大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身高接近一米九,
臉上有一道疤,從眉骨斜到下巴。
他身後站著兩個保鏢,和我爸。
而林修,正滿臉堆笑地站在黑老大麵前,伸著手,像是要握手。
“老大您看,這就是我妹妹,林秀。”
哥哥諂媚地說,“您放心,她絕對聽話——”
黑老大的目光掃過我,然後,落在了哥哥身上。
那雙眼睛像鷹一樣,銳利,冰冷。
哥哥被看得發毛,聲音越來越小:
“……她、她就是害羞,自己跑出來了,我正要去帶她……”
黑老大抬起手。
不是朝我。
而是,一把抓住了哥哥伸在半空的手腕。
“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砂紙磨過鐵皮,“我的新娘子——”
他的目光在哥哥身上那套白色西裝上停留了一秒,
然後,緩緩上移,對上哥哥驚恐的眼睛。
“——不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