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禾人還沒走近,那股甜膩的草莓香水味就搶先竄了過來。
那味道像個鉤子,瞬間勾起薑知微腦海裏行車記錄儀中那些曖昧的聲響......
胃裏一陣翻攪,她下意識捂住口鼻,向後退了一大步。
這毫不掩飾的厭惡,讓程禾的腳步硬生生刹住。她那雙無辜的大眼睛瞬間蒙上霧氣,可憐兮兮地望向秦澤安。
秦澤安也怔住了,顯然沒料到薑知微會有這樣的反應。
他壓下心頭那點異樣,伸手托起程禾的手,引著她來到薑知微麵前。
“你們就這麼迫不及待?”
薑知微冰冷的聲音猝不及防地砸了過來。
她的視線死死釘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目光銳利得像是能剜下肉來。連秦澤安都無端感到一陣寒意,下意識甩開了程禾的手。
“薑知微,你鬧什麼?”
他眉頭緊蹙,“國外留學的時候,你那貼麵禮不比這過分?牽個手而已,至於這麼大反應?”
倒打一耙?
薑知微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就用那雙結了冰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見她油鹽不進,秦澤安語氣更衝:“程禾剛回來,自己住處都沒收拾好,一聽今天是我們紀念日,比誰都上心!”
“忙前忙後張羅這場聚會,大家哪個不誇她辦得周到體麵?”
薑知微簡直要笑出聲。
秦澤安喜靜,戀愛時就定下規矩:感情是兩個人的私事,討厭任何形式的喧囂和展示。
所以整整四年,他們的結婚紀念日都隻有彼此,他甚至不許她在朋友圈透露半個字。
現在呢?
這個原本該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夜晚,塞滿了陌生的麵孔,成了程禾展示人脈和“賢惠”的舞台。
“是嗎?”薑知微扯了扯嘴角,“那我倒是該好好謝謝她,還是......謝謝你?”
“嫂子,您千萬別客氣。”程禾柔柔弱弱地插話,“我就是......替您覺得不值。”
“跟了師兄這麼多年,連個像樣的紀念日都沒有,他實在太委屈您了。我都替您說過他了。”
“我們夫妻之間的事,”薑知微眼皮都沒抬,聲音平平,“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了?”
程禾臉色一白,眼圈說紅就紅,淚水要掉不掉地懸在睫毛上。
她呼吸急促起來,飽滿的胸口隨之起伏,將那身剪裁精良的裙子繃出驚心動魄的弧度,立刻引來了幾道隱秘的打量。
“澤安哥......”
她轉向秦澤安,聲音發顫,“我又說錯話了是不是?我嘴笨,不會討人喜歡,不像嫂子那麼聰明厲害,總是惹嫂子生氣......”
秦澤安看著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眼神立刻軟了下來。
再看向薑知微時,隻剩下不耐:“薑知微,你看看今天這是什麼場合!非要當眾鬧得這麼難看?你自己不在乎臉麵,也不在乎在這些前輩眼裏的形象了?”
薑知微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心猛地一沉。
客廳的角落裏,赫然坐著好幾位她苦苦求索、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的學術泰鬥。
她的研究正卡在關鍵瓶頸,太需要他們的點撥了。
秦澤安出身學術名門,手握大把資源。
她以前不是沒委婉提過,不求他多費心,隻求一個引薦認識的機會。
可每次,他都用那種居高臨下的口吻教訓她:“腳踏實地比什麼都強。總想著走捷徑,薑知微,你這樣讓我很失望。”
現在,這些她求而不得的“捷徑”,卻因為程禾輕飄飄的一句話,全都坐到了這裏。
為了誰,答案一目了然。
這時,一位老教授端著酒杯,笑吟吟地走了過來:
“澤安啊,難得!要不是小程有心,我們這些老骨頭,可難得聚這麼齊。”
“來,程禾,我敬你一杯,謝謝你費心。”
酒杯徑直遞到程禾麵前。程禾麵露難色,咬著唇正要推拒,秦澤安已經一步上前,自然地接過了酒杯。
“王老,她不會喝酒,這杯我代勞。”
老教授哈哈一笑:“英雄救美,那可得幹了才行!”
“他不能喝——”薑知微下意識地脫口阻攔。
可是晚了。
秦澤安已經仰起頭,喉結滾動,將那杯烈酒一口灌了下去。
他動過胃潰瘍手術,五年來她悉心調養,冷的、辣的、刺激的,半點不讓他碰。無論多忙,都堅持回家為他做飯。
如今,他卻為了程禾,麵不改色地飲下這杯穿腸毒藥。
酒杯剛落,秦澤安便用力按住上腹,臉色發白,卻提高聲音:
“各位,今天除了慶祝我和知微的紀念日,還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薑知微教授將正式招收她的第一位研究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程禾,繼續朗聲道:
“而這第一位開門弟子,就是——程禾!”
“嘩——!”
掌聲和道賀聲轟然炸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薑知微和程禾。
一片喧鬧中,薑知微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越過秦澤安忍痛的臉,和程禾得意的眼神,清晰地吐出三個字:
“我、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