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學畢業的春節,我拖著箱子回家。
之前幾年沒回家過年,紅包當然都落入了弟弟之手。
但我靠著兼職也過得不錯,不需要那點侮辱性的金額。
也許是因為找到了工作,媽媽顯得格外熱情,做了滿桌我愛吃的菜。
爸爸也對我溫和地笑,問我工作怎麼樣。
年夜飯很熱鬧,親戚難得聚齊。
大伯誇我懂事,姑姑說我瘦了要多吃點。
弟弟耀祖長得肥頭大耳,比我高了一個頭,但飯桌上我媽還在給他夾菜剝蝦。
飯後,照例是“家庭傳統節目”。
媽媽拿出兩個紅包,厚薄明顯不一樣。
親戚們笑著圍過來,說從小到大,就我家最公平,這規矩有意思。
“今年換換。”我爸清了清嗓子,
“往年都是我們給你們發紅包。今年你們畢業工作了,該孝順父母了。“
“還是蒙眼抽,抽到哪個數字,就給我們發多少錢的紅包。”
我心裏一沉。
弟弟卻笑嘻嘻的:“好啊,這個好玩!”
兩個紅包擺在桌上。
一個鼓鼓囊囊,看起來塞滿了,一個薄薄的,像隻有一張紙。
當著所有親戚的麵,媽媽開始蒙眼睛。
紅布係緊,她的手在空中晃了晃,然後準確無誤地抓起了那個鼓鼓的紅包。
目測至少一萬。
這次媽媽卻把厚的給了耀祖。
“耀祖手氣真旺!”親戚們起哄。
媽媽把紅包塞給弟弟:“來,這是你的,裏麵寫了多少就要給爸媽交多少家用。”
耀祖看著鼓囊的紅包,臉色變得很不好看。
輪到我了,那個薄薄的紅包孤零零躺在桌上。
“等一下。”我看著媽媽,“這次我來蒙眼,我自己抽,行嗎?”
媽媽臉色變了變。
“規矩就是規矩。”爸爸皺眉,“哪能說改就改?”
我的聲音在抖,“為什麼每次都是媽幫我們抽?”
“規則是一早定的,都是為了公平!”媽的語氣強硬起來。
“林耀娣你上個班翅膀硬了是吧?是不是家裏規則要你來製定了?”
親戚們的說笑聲漸漸小了,氣氛有點僵。
大姑開始扒拉我:
“妞兒,俺說句公道話,你爸你媽已經夠公正了,你知道老家多少家裏重男輕女嗎?
別說蒙眼分了,分的資格都沒有。”
小姨也笑得打圓場:
“妞兒幸福喲,你姨我小時候可是什麼都沒有啊,好東西盡讓你爸他們幾個搶嘍。”
三叔重重歎口氣,卻是對著我爸,看都不看我一眼,
“要我說,哥就不該這麼端水,小妮子家家要家裏這麼些好的幹什麼?將來也是帶去別家。”
“都是慣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嫁出去讓夫家管管就老實了!”
“身在福中不知福嗎?”我冷笑出聲。
看著桌上那個薄紅包,我突然伸手抓起來,把它和弟弟手裏那個鼓鼓囊囊的換了一下。
“我們換吧。”我說,“反正還沒拆開。”
時間好像突然停止了。
隨後是“啪”的一聲脆響。
我爸的巴掌先落下來,緊接著是我媽的。
左右開弓,我的臉被打得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響。
“你個當姐姐的還知道跟弟弟搶?!”
我媽的聲音尖得刺耳,“白養你這麼大了!”
“那是耀祖抽到的!你怎麼敢換?!”我爸臉漲得通紅。
我捂著臉,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問:
“可是爸媽,你們蒙著眼睛,怎麼知道哪個紅包錢多?”
爸媽臉色一白。
我破罐子破摔,起身高高舉起手,
“親戚朋友們,你們既然說我爸媽公平,我就讓你們看看,公平底下到底是什麼?”
我的手猛地伸向那兩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