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終起疑心,是二十歲那個周末。
我爸單位發了兩箱水果,一箱是普通櫻桃,一箱是進口車厘子,價格差得遠。
包裝箱外觀幾乎一樣,隻是車厘子那箱側麵有個很小的英文標簽。
媽媽又拿出了紅布蒙上眼。
我盯著那兩箱水果,突然開口:“媽,這次讓我來擺,你來抽,行嗎?”
我媽愣了愣,隨即笑了:“行啊,咱家最公平了。”
我把兩個箱子換了好幾次位置,還把有標簽的那麵轉到靠牆。
媽媽蒙上眼睛,爸爸站在她身後。
她的手開始移動,向左,向右,猶豫不定。
就在她快要碰到蘋果箱時,我爸極輕微地咳了一聲,聲音微乎其微。
媽媽的手頓住,往右挪了半尺,穩穩落在車厘子箱上。
“喲,我都不知道這次是啥東西。”
她笑著把箱子遞給弟弟,“正好,這個給你,姐姐不愛吃甜的。”
我猛地看向爸爸。
他心虛般避開我的視線,轉身去倒水了。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窩裏,腦子裏反複回放那個瞬間。
是重量提示嗎?但這次媽媽似乎沒有拿起來掂量。
或者......箱子擺放的位置有講究?可這次又是我擺放的。
那就是聲音提示,那聲輕輕的咳嗽!
我開始留心觀察。
我發現,每次抽獎前,我爸總會先整理一下物品。
他的手會不經意地在某個東西上多停一會兒,發出敲擊聲。
或者把它擺得離媽媽慣用手更近一點。
我也試過搶。
有一次老家回來,奶奶點名要給我的羽絨被子被爸媽充公分配。
“隻有一個也要公平分,寫紙條抽。”
我氣不過,在媽媽蒙眼前就想先拿走。
“放下!”爸爸厲聲喝止,“還沒開始,像什麼樣子!”
他的手迅速調整了兩張紙條的位置。
最後,那床輕薄暖和的羽絨被當然又到了弟弟手裏。
而我扛著那床千斤重的老式大花被,氣喘籲籲過了一個又一個冬天。
大學住校後,我短暫地逃離了這個遊戲。
我拚命讀書,拿獎學金,周末去兼職打工,一點點攢錢。
我想,不靠運氣和手氣,我也能過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