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家講究程序正義,凡涉及分配,都得走“正規程序”。
生日禮物、期末獎勵、春節紅包,全由爸媽蒙著眼給我和弟弟發。
但弟弟永遠能分到更好的那個。
我一直以為是自己運氣差。
直到發春節紅包時,媽媽隨手抽中那個0000元的給弟弟。
我卻是不知哪家吃席給的象征性的10塊錢紅包。
工作之後交家用,輪到我和弟弟蒙眼抽了。
抽到哪個數字就要給爸媽發多少錢的紅包。
我抽完在沒拆開之前要求和弟弟換,換來的卻是爸媽一人一個巴掌。
“你個當姐姐的還知道跟弟弟搶?”
我看著手裏的10萬和弟弟的100元。
可是爸媽,你們蒙著眼睛,怎麼知道哪個會更多?
我媽最愛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
“俺家有兒有女,但我這個媽從不偏袒。”
“發獎品都蒙著眼給老大老二,將來交家用也按這個來。”
從小到大,隻要涉及分配,我媽就會拿出條紅領巾,讓爸給她蒙上。
還要再三檢查,確保沒有一絲縫能偷看。
“媽媽閉眼了啊,全憑運氣,誰也不許說話。”
我爸站在一旁,背著手當裁判。
八歲生日,爸爸出差帶回兩個玩具,一隻鋼筆,一隻點讀筆。
媽媽蒙著眼睛分,把鋼筆推給了我,點讀筆給了弟弟。
媽媽解下紅布時,微微驚訝:
“孩兒他爸,我以為兩隻都是鋼筆呢。”
“也好,弟弟小,學單詞正好。”
耀祖順理成章地拿走了點讀筆。
晚上他開心地用著“配套的”步步高點讀機。
而我甩著出墨不均勻的鋼筆,沾得滿手是墨。
十歲那年期末考試,我考了全班第一,弟弟剛及格。
我滿心歡喜等待著獎勵,媽媽卻說:
“雖然老大考得很好,但還是要公平抽。”
“抽到哪個是哪個,這是規矩。”爸爸說。
兩張獎勵券,媽媽蒙眼,抽簽。
我分到了一張《數碼寶貝》電影票,弟弟分到了一學期的少年宮補習券。
“老大考得好,看電影放鬆放鬆是對的。”
“老二學習差,正好去好好補習補習。”
我難掩失落:“可是媽媽,我不愛看《數碼寶貝》......”
媽媽笑得溫和:“沒關係,你也可以送給弟弟。”
最後那張電影票被我放在一邊,耀祖歡天喜地拿去看了。
他回來後爸爸還生了氣:
“老二,怎麼能偷拿姐姐的獎品?”
“我看你補習班也別去了,就讓你姐姐好好給你補補吧!正好增進你倆感情。”
於是我又被迫給林耀祖補了一年又一年課。
十二歲那年春節,家裏過年發壓歲錢。
兩個一模一樣的紅包放在桌上。
媽媽蒙著眼,手在空中停了停,準確地把厚實的那個推到弟弟麵前。
我拆開薄的那個,裏麵隻有十塊錢。
弟弟的紅包鼓鼓囊囊,嶄新的一摞一百元,得有一萬。
“可能裝的時候放錯了。”媽媽輕描淡寫,“但都是蒙眼抽的,就得認。”
十八歲,高考結束,我考了區狀元,耀祖上了大專。
親朋好友祝賀下,爸媽依舊堅持蒙眼分配。
兩個方方正正的禮物盒,媽媽手指輕點,“隨意”推了一個上前。
我拆開,裏麵躺著一本精致的筆記本。
耀祖歪頭咧嘴一笑:“呀,姐,爸媽這次下大手筆了!”
我心裏也湧上一陣暖意,這個本子確實很精致,很好看。
緊接著卻聽見耀祖尖叫一聲:
“啊啊啊是新款筆記本電腦!愛你老媽,這手氣真好!”
我的笑容凝固,道賀聲再也聽不進去。
所以兩個筆記本,一個是本子,一個是電腦對嗎?
爸爸笑著打圓場:“正好,老大上大學了,要學會用本子記賬。”
媽媽嚴肅道:“雖然生活費都蒙眼給你倆,但花錢還是要有數,記下來回來檢查。”
但那之後,每學年蒙眼分生活費。
我總是比弟弟少一些。
極偶爾能分到比他多,也隻是多個十幾二十。
我心裏那些疑惑開始與日俱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