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回家,獨自一人來到了母親生前的藝術館。
這裏早已對外關閉,成了我存放她遺物的地方,也是我最後的淨土。
我走到展館的正中央,那裏有一座純金打造的鳳凰獎杯。
“金鳳獎”,華夏藝術界的最高榮譽,終生成就獎。
母親是國內唯一一位獲得者。
這座獎杯,是她一生的心血凝結,是我沈家的無上榮耀,也是在我無數個熬夜創作、想要放棄的深夜裏,支撐我走下去的精神支柱。
我伸出手,輕輕拂過獎杯,心中那股被全世界背叛的冰冷,才稍稍有了暖意。
但隻要它還在,母親的精神就還在,我的根,就還在。
第二天,《九天》劇組召開了盛大的開機發布會,全網直播。
我沒有關注,直到陳宇的電話帶著驚慌打了進來。
“沈總,不好了!您快看直播!林晚卿她,她把您母親的獎杯帶到現場去了!”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空白。
我顫抖著手點開直播鏈接,刺眼的閃光燈下,林晚卿正和顧然並肩而立,笑靨如花。
而在他們身前的展示台上,赫然放著的,就是我母親的那座金鳳獎獎杯!
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敢動它!
林晚卿拿起話筒,對著鏡頭微笑。
“今天,我們特意請來了一位特殊的嘉賓。”
“大家都知道,我的婆婆,沈清禾女士,是上一代藝術家的豐碑。但藝術需要傳承,更需要創新。”
她說著,給了顧然一個鼓勵的眼神。
顧然立刻會意,上前一步,臉上掛著輕佻的笑:“是啊,我們這一代人,就要有打破權威的勇氣。”
我再也看不下去,立刻撥通了林晚卿的電話。
“林晚卿,”我的聲音冰冷,“我最後警告你一次,別碰它。”
電話那頭,林晚卿輕笑一聲,語氣裏滿是得意和挑釁。
“怎麼?心疼了?沈亦舟,你現在還有什麼資格來命令我?”
“我告訴你,今天我還就碰了,你能奈我何?”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直播畫麵裏,她對著顧然點了點頭。
在全網數千萬網友的注視下,顧然地走上前,伸出手,將那座沉甸甸的純金獎杯捧了起來。
他對著鏡頭,陰陽怪氣地說道:“聽說這東西很值錢?但在真正的藝術麵前,它一文不值。”
說完,他手一斜,故作“失手”。
“哐當——!”
一聲清脆又沉悶的巨響,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網絡。
那座象征著無上榮耀的獎杯,從高處墜落,重重地砸在堅硬的地麵上。
鳳凰那隻展翅欲飛的翅膀,應聲斷裂。
全場死寂。
林晚卿卻是第一個打破沉默的人,她撫掌而笑,對著鏡頭,笑得花枝亂顫。
“哎呀,真是抱歉,看來是我們的新時代,讓前輩的榮光都有些承受不住了呢。”
“不過沒關係,碎碎平安嘛!正好預示著我們的《九天》,能打破一切陳規,收視長虹!”
那一刻,我已經感覺不到憤怒了。
胸中那股被壓抑到極致的鬱氣,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平靜。
血脈、孝道、家族信仰......我生命中最後堅守的東西,被他們當著全世界的麵,摔得粉碎。
我看著屏幕上那隻斷裂的鳳翼,緩緩地,笑了。
林晚卿,顧然。
你們,成功地殺死了我心裏最後的一絲溫情。
現在,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