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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國棟的眼神像是要噴出火來，他一把搶過櫃台上的文件袋，動作粗暴地撕開封口，把裏麵的文件全都倒了出來。

醫院的冷凍胚胎移植記錄、蓋著鋼印的DNA親子鑒定報告、還有那份由市中級人民法院下達的生育許可判決書，散落一地。

他死死盯著判決書上的國徽印章，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滴在地上。

大廳裏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一幕。

“誤會......這絕對是誤會！”劉國棟的聲音顫抖著，他不再對我說話，而是近 乎哀求地對著手機喊道，“陳律師，王莉是我們單位的新員工，業務不熟，說話沒分寸，我代她向您的當事人道歉！”

“我們馬上就辦！立刻就辦！”

他轉過身，對著還在發愣的王莉就是一聲怒吼：“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給這位......林女士！道歉！然後把業務給我辦了！”

王莉如夢初醒，臉上血色盡失。

她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屈辱和恐懼，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道歉！”劉國棟又是一聲咆哮，唾沫星子都噴到了王莉的臉上。

王莉渾身一顫，終於彎下腰，對著我，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對......對不起。”

我沒有看她，我的目光越過她，落在劉國棟身上。

“道歉就不必了。”我平靜地開口，“我隻想知道，按照規定，我兒子的撫恤金，今天能辦下來嗎？”

“能！當然能！”劉國棟點頭如搗蒜，“特事特辦！我親自給你辦！”

他說著，就要去撿地上的文件。

我沒動，隻是對著手機說：“陳律師，你都聽到了？”

“聽到了，林總。”陳景的聲音傳來，“但是，‘黑曜石投資’那邊剛剛發來消息，他們說，他們更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第一版官方答複。”

“並購合同......已經在五分鐘前簽署了。”

劉國棟撿文件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簽......簽署了？”

“是的。”陳景的語氣裏不帶任何感情，“基於貴單位‘秦峰先生無未成年合法繼承人’的官方認定，天狼星科技的原股東們，一致同意將秦峰先生名下那51%的股權，以一元的價格，轉讓給了‘黑曜石投資’資本。”

一元。

百億資產，一元轉讓。

劉國棟的眼睛猛地瞪大，呼吸都停滯了。

他終於明白，自己那句輕飄飄的“這錢領不了”，到底造成了什麼樣的後果。

不是踢到了鐵板，他是親手引爆了一顆核彈。

而這顆核彈的爆炸中心，就是他自己。

“不......不是的......我那是......”劉國棟語無倫次，他想解釋，卻發現任何語言都蒼白無力。

電話那頭的陳景，投下了最後一根稻草。

“哦，對了，劉主任。”

“忘了告訴你，市金融辦的張主任，就是當年批準秦峰創立‘天狼星科技’種子基金的負責人。”

“他剛剛打來電話，讓我轉告你和王莉女士，下午三點，在市紀委會議室，他很想聽聽你們對‘遺腹子’的法律新解釋。”

啪嗒。

我那部舊手機，從劉國棟無力垂下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屏幕，碎了。

手機屏幕裂成了蛛網，但陳景的聲音依舊頑強地從裏麵傳出來，像是最後的審判。

“林總，您還在嗎？”

我彎腰，撿起手機。

“我在。”

劉國棟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整個人癱軟下去，靠在櫃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看著我的眼神，已經不是恐懼，而是絕望。

王莉更是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目光呆滯，嘴裏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

整個辦事大廳，工作人員和群眾都震驚地看著眼前一幕。

他們開始悄悄後退，拉開距離，仿佛我身上帶著某種致命的病毒。

之前的那些竊竊私語和指指點點，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我抱著兒子，走到癱在地上的王莉麵前。

“現在，可以辦了嗎？”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