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停職的第一天，我去了功德司，門口排隊的鬼差看見我，齊刷刷後退三步。

“她怎麼來了？”

“聽說偷藥害魂，被十殿下抓個正著......”

“真看不出來啊，平時裝得挺老實。”

櫃台後的小吏看見我，臉拉得老長：“薑念？你來幹什麼？”

我把身份牌推過去，“查餘額。”

小吏翻了個白眼，慢吞吞翻開賬冊，翻到我的名字，他愣了一下。

“三百一十七萬八千四百二十五點。”他抬頭看我，“這麼多？”

每個魂魄，少的給一點功德，多的給十點。

“全提出來。”我說。

小吏瞪大眼：“全提？你瘋了？這麼多功德，夠你修成鬼仙......”

他看我臉色不對，沒敢再勸。

忘川司的公告欄前圍了一堆人。

我走近，他們自動讓開一條道，眼神裏有幸災樂禍，有同情，更多是避之不及。

公告欄上貼了兩張新告示。

第一張：關於對薑念同誌停職查看的處分決定。

第二張：喜報！墨羽同誌研發的《忘川引渡全流程優化方案》榮獲地府年度創新獎，特此表彰，獎勵功德十萬點。

“薑念姐。”身後有人叫我，是司裏新來的小鬼差，之前總跟在我後麵學東西。

“那方案......明明是您寫的，您不去找十殿下說清楚嗎？”

真是個傻小子，我去說又有什麼用，沆瀣一氣罷了。

十殿下讓我去偏殿，他從袖子裏抽出那張紙。

“認罪書在我這兒，要是交上去，你最低也是個革職查辦，重則打入輪回道，重新做人去。”

他頓了頓，“但我想保你，畢竟三百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這樣，認罪書我壓下來。

你呢，以後就跟著墨羽給他當副手，他那些雜活累活，你幫著處理處理。”

我笑了：“副手？”

他以為我動心了，“功德積分嘛，你也用不上那麼多。

每個月交九成給司裏，算是......將功折罪。”

“十殿下。”我開口。

“嗯？”

“您知道嗎，我生前是幹程序員的。”

他一愣。

“天天加班，熬夜，老板說‘年輕人要多鍛煉’，說‘公司不會虧待你’。”

他皺起眉，可能覺得有些耳熟。

我笑了，“後來我是猝死的，死的時候，電腦屏幕還亮著，代碼寫了一半。”

“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我就是突然想起來，死了三百年，換了地方，換了工作，換了老板。”

“但有些事，從來沒變過，那我何必再幹。”

他臉色變了，“薑念，你想幹什麼？”

我從懷裏掏出一張紙，“地府律例第一百七十三條，鬼差若單方麵焚毀魂契副本。

視為自動解除職務，永不錄用，但可保留全部功德。”

十殿下猛地站起來：“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革職？輪回？還是給您當狗？”

外麵不知道什麼時候圍了一堆鬼差。

墨羽也在，擠在最前麵，瞪著眼睛。

我舉起魂契副本，“各位，今天做個見證。”

“我薑念，忘川司鬼差，今日自請離職。”

十殿下衝過來：“快攔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