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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冷院清冷荒蕪。

春杏紅著眼睛收拾,語氣憤憤不平。

“夫人,他們太過分了。要不,我跑南家報信去。”

我搖頭。

“無妨。”

她們想找死,我怎麼會不成全呢。

第二日,前院隱隱傳來喧鬧聲。

柳煙雲今日搬進主院,婆母正為她設宴接風。

我閉上眼。

腦海裏浮現的,卻是三年前那個雨夜。

那時蕭晟已去邊疆兩年。

我照例收到密信,用朝廷下發的密碼冊譯出,內容是關於敵軍糧草動向。

可字句排列總覺得有些古怪,透著說不出的刻意。

我獨坐至半夜,將信文拆了又組,換了七八種推演方式。

直到次日雞鳴,我才恍然想起。

離家前夜,蕭晟曾與我在書房對弈。

那盤棋下到中局,他便被急召入宮。

棋局未終。

我奔至書案前,翻出當日記錄的棋譜。

依著落子順序,重新對應信文編碼。

果然。

真的情報,藏在第二層。

那夜之後,我便知道,朝廷的密碼冊已不安全。

敵人或許早已破譯。

從此,每一封信,我都用不同的方式再加一層密。

有時是那盤未下完的棋。

有時是他和我談論沙盤的布局。

有時是我們一起喂鴿子的時辰。

每一次都不同。

每一次都隻在我心裏。

蕭晟很聰明。

他收到回信,稍加揣摩便能明白我的用意。

畢竟我們隻共度十個日夜,能值得深刻回憶的,也不多。

不過,如今這都不重要了。

這秘密,隨著信鴿的死,徹底埋進了土裏。

“夫人,您在想什麼?”

春杏小聲喚我。

我回頭,看著小姑娘擔憂的臉。

我輕聲說。

“在想,人若是自己往死路上走,誰也拉不住。”

幾日後,柳煙雲來了。

她穿著新裁的櫻紅襦裙,小腹微微隆起。

她扶著丫鬟的手,一步步走得緩慢,生怕別人看不出她有孕。

“妹妹,這院子可還住得慣?”

她立在門前,並不進來,隻用絹帕掩著口鼻,仿佛院裏有不潔之氣。

我放下手中書卷。

“比不得柳姑娘,尚未過門便登堂入室,自然是慣的。”

她臉色一變。

“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我抬眼,目光掃過她的肚子。

“未嫁先孕,珠胎暗結。柳大人詩禮傳家,竟教出這樣的女兒,真是令人開眼。”

“你!”

柳煙雲氣得胸口起伏,揚起手就要衝過來。

她身後的丫鬟慌忙拉住。

“姑娘息怒,仔細身子!”

柳煙雲掙了兩下,到底顧忌腹中孩子,恨恨放下手。

“南玟雪,你也就剩這張嘴了。”

她冷笑。

“等我成了府裏的當家主母,我看你還怎麼囂張!”

我輕輕笑了。

“柳煙雲,我奉勸你一句。這些日子,好好琢磨怎麼傳你的密信。”

我頓了頓,看著她驟然緊繃的臉。

“若出了差錯......害死的,可是你心心念念的晟哥哥。”

“你咒我?”

柳煙雲尖聲說道。

“你自己沒本事留住男人,就見不得我好!南玟雪,你這毒婦!”

我搖搖頭,不再說話了。

她拂袖而去,沒占到什麼便宜。

那日之後,我的日子就難過了。

飯食從一日三餐,變成了一日一餐。

送來的都是餿的冷的,有時幹脆“忘了送”。

炭火更是早早斷了,深冬的寒氣滲進骨頭縫裏,夜裏凍得整宿難眠。

春杏哭著要去理論,我拉住了她。

“不必。”

我裹緊身上單薄的棉襖,手指在膝上輕輕劃動。

算算日子,柳煙雲送往蕭晟的最後一封密信,該到邊疆了。

我搬到冷院的第十日,前院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那是八百裏加急的戰馬聲音。

我步入前廳探聽。

隻見驛卒慌亂地跑進來,驚呼大喊。

“邊疆急報,蕭大人出事了!”

我倚著門框,輕輕一笑。

該來的,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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