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下午,我的傷口開始發炎,整個人燒得滾燙。
迷糊中,我回到了醫生辦公室。
年輕的醫生拿著片子對我說:“陳小姐,化療隻會讓她在極度的痛苦中離世。她最多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夢裏的媽媽拉著我的手。
“小雨,媽不想插滿管子死在床上。媽這輩子除了豬圈就是灶台,連縣城都沒去過幾次。”
“媽想去看看毛主 席,想去天 安 門看看升旗......”
“嘩啦!”
一桶井水兜頭澆下,把我從夢中驚醒。
我打了個寒戰,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架了起來。
“裝什麼死!出來!”
是陳傑和大姑。
他們把我拖到了村口的曬穀場上。
那裏已經圍滿了人。
爸爸坐在太師椅上,拿著那雙高跟鞋,臉色陰沉。
旁邊站著一個黃牙男人,撚著佛珠,目光讓我作嘔。
那是王瘸子。
“大家都來看看啊!”
爸爸站起來,舉起那雙高跟鞋,聲音嘶啞。
“這就是我那個不孝女幹的好事!她媽在醫院等著錢救命,她偷了錢,買這三千塊一雙的破鞋!”
“為了這麼雙鞋,她把親媽趕出了家門!”
人群議論紛紛。
“天哪,三千塊?我一年種地都攢不下這麼多錢!”
“這丫頭心也被狗吃了吧?那是她親媽啊!”
“太虛榮了!這種人要是進了我家門,我非打斷她的腿不可!”
菜葉、雞蛋、口水落在我身上。
我趴在地上想辯解,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老陳啊,”
王瘸子走上前,捏了捏我的肩膀。
“這丫頭雖然腿斷了,但這身段還行。八萬塊,我出了。隻要她能生個大胖小子,以前的事我不計較。”
大姑在旁邊笑著說:“哎喲,這是小雨的福氣啊!王老板雖然腿腳不好,但家裏有養豬場,有錢著呢!”
陳傑按著計算器。
“八萬彩禮,扣掉給媽‘找人’的一萬,剩下的正好夠首付和裝修。”
“姐,你也算是為這個家做了點貢獻。”
“我不嫁......”
我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
“不嫁?”
爸爸冷笑一聲,一腳踹在我肩膀上。
“這由不得你!錢你花了,人你就得給我抵債!”
村裏的大喇叭突然發出一陣電流聲。
緊接著,是一段緊急的新聞播報。
“插播一條緊急新聞。接警方通知,今日中午十二點,在首都天 安 門廣場,一名身穿深紅色旗袍的中年女性突然暈倒。”
“據現場目擊者稱,該女子在暈倒前一直在向路人展示一張照片,並喃喃自語......”
“目前該女子已被緊急送往醫院搶救,但情況危急。警方在其隨身物品中發現一封遺書和大量現金。”
“根據隨身物品,應該是咱們村的人,請知情者速來大隊部聯係......”
深紅色旗袍。
天 安 門。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我隻能聽到廣播裏的女聲。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