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一所還不錯的大學。
一個月後,我妹中考,卻因為考前生病。
最終離重點高中的分數線差了一分。
小縣城,是一個十足的熟人社會。
那所高中的老師放出消息,
十萬,買那一分,讓我妹能夠順利升學。
家裏並不富裕,父母為了這十萬,借遍了所有親戚朋友。
甚至把原本約定好給我的學費也拿了出來。
可還是差了三萬。
直到爸媽刷到了網貸平台。
他們要用我的身份信息去借高利貸。
“媽,我不要!”
“我去打工,不管是洗碗還是擦地,”
“趕在妹妹開學前湊夠剩餘的錢。”
“我什麼都可以做。”
“高利貸利滾利,一旦沾染上,我這輩子就毀了。”
可媽媽卻從我手中一把搶走身份證,
“高利貸而已,你上大學多打幾份工就還上了。”
“這可有關你妹的前途,由不得你!”
他們連夜辦好手續,把賬本上那三萬劃掉,
長舒了一口氣。
妹妹安心了,打電話給好朋友報喜。
從始至終,沒有人問我願不願意。
那年我18歲不到,比眼淚先來的是勇敢。
我做出了人生第一次反抗父母的行為。
報了警。
那麼多年過去了,我依舊記得警局裏爸媽猙獰的麵孔。
罵我是白眼狼,討債鬼。
妹妹的學,上不成了。
後來的無數個夜裏,我咽下眼淚,一遍遍對自己說:
“不怪你,你沒錯。”
可那股愧疚,一直沒有消失。
妹妹上了高中就學習不好,老師說考大學沒有很大希望。
那一年裏,她總是匍匐在書桌上哭。
考砸時便抱怨:
“我們老師水平太差了。”
“哪裏像隔壁省重點的老師?”
爸媽肉眼可見的衰老,歎的氣也越來越多。
一見到我,媽媽便垂著臉,沒有好氣:
“你妹妹這麼聰明。”
“當年要是上了重點高中,還怕考不上大學?”
壓力和抱怨形成了一堵牆。
堵在我心頭,成了化不開的下意識討好和補償。
於是當妹妹說想學藝術時,
我便把兼職的工資,學校發的獎學金,一分不少地打回家。
後來她勉強考上本科,我給她換了新手機,買了新電腦。
完成了她高考前所有的願望。
我以為,隻要我做的足夠好,
爸媽就會消去偏見,重新接受我。
可愛從來不是一場公平的選拔,
得分再高也沒用。
被愛才有用。
“你欠她的,不是錢能還清的。”
“你這一輩子,都欠你妹妹的!”
“許知守,你活該被窮養。”
“這就是你的命。”
我媽推搡著我的肩膀,眼睛裏是止不住的怨恨。
那雙眼睛,曾無數次,我期待裏麵出現暖洋洋的笑。
可現在,我卻突然釋懷了。
高中家裏供不起補習班,我勤學苦讀,考上大學。
後來家裏不給生活費,我省吃儉用,白天念書,晚上打工,拿獎學金。
畢業後我什麼活都幹,三年沒有回過家,還完助學貸款。
我走的每一步都是靠自己。
不欠任何人。
“媽,你亂說什麼呢?”
“一家人談什麼欠不欠的。”
妹妹將我和媽媽隔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