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半個月後，大婚當日。

天還未亮，西院門被推開，許幼薇的貼身丫鬟站在門外，“楚姨娘，夫人讓你過去伺候梳妝。”

楚明鳶沒說話，隻輕輕拍醒安安，跟著去了。

新房裏，許幼薇已換上大紅嫁衣，見楚明鳶進來，她笑道，“姐姐來了？今日是我與侯爺大喜之日，想著還是讓你來幫我梳頭最有意思。”

楚明鳶接過梳子，安靜地梳理那頭烏發。

“姐姐現在心裏很難受吧？你陪了侯爺十年，可如今他娶的是我。”

楚明鳶手上動作沒停，“夫人與侯爺天作之合，我替你們高興。”

見楚明鳶臉色平靜，許幼薇笑容一僵，隨即譏諷道：“也是。橫豎你隻是個妾，往後日日都要在我跟前伺候。今日讓你來，也是想叫你早些習慣，往後給我梳妝打扮、端茶送水的事，還多著呢。”

楚明鳶將最後一支金簪插入發髻，“您是主母，應該的。”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腳步聲。

許幼薇瞬間變臉，眼中泛起嬌羞水光，衝著門口嗔道：“侯爺......！還沒拜堂呢，怎好先來見新娘子？”

蕭斂舟一身大紅喜服站在門口，楚明鳶立刻告退。

“侯爺，若沒有別的事，妾身先退下了。”

蕭斂舟皺了皺眉。

怎麼楚明鳶見他跟見了洪水猛獸似的？

楚明鳶走到門邊時，忽然轉身，很認真地問他：“侯爺今日大婚，可還有什麼事......需要我去做的嗎？”

她的眼神太過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發緊。

蕭斂舟莫名煩躁，揮揮手，“不用。你......今日安分些，別來打擾就是。”

楚明鳶點點頭，輕聲說：“我記住了。”

至此，她欠蕭夫人的，也算還清了。

她轉身離開。

蕭斂舟盯著楚明鳶愈行愈遠的背影，心頭忽然一跳，像有什麼東西要失控了。

可下一瞬，許幼薇便靠進他懷裏，打斷了蕭斂舟的思緒。

蕭府處處張燈結彩，紅綢從正門一路掛到後院。

廊下、樹梢、簷角掛滿了琉璃燈，流光溢彩。

楚明鳶的目光不自覺看向這些燈盞。

五年前，蕭斂舟出征前夜，曾拉著她的手許諾，“阿鳶，等我回來，風風光光娶你。”

“你想要什麼樣的婚禮？”

那時她怎麼答的？

她說，“我怕黑，我們成親時在府裏掛滿琉璃燈如何？亮晶晶的，像把星星摘下來了一樣。”

蕭斂舟笑著摟住她：“好。都依你。”

如今琉璃燈掛滿了蕭府。

他要娶的人卻不是她。

楚明鳶輕輕呼出一口氣，腳步沒停，徑直回了西院。

屋裏，安安已經收拾好一個小包袱，緊張地坐在床邊。

楚明鳶關上門，從床底拖出早備好的燈油，沉默地潑灑在桌椅、帳幔上。

“娘親......”安安小聲喊她。

楚明鳶抱起安安，親了親她的額頭，“安安不怕。今夜之後，我們再也不會回來了。”

酉時三刻，拜堂禮成。

洞房內，龍鳳喜燭高燃。

蕭斂舟用喜秤挑開許幼薇的蓋頭，可當他低頭要吻下去時，眼前卻晃過另一張素淨的臉。

他想起今日楚明鳶離開時平靜得讓他不安的眼神，心臟驟然一跳。

......罷了，如今他既已明媒正娶迎許幼薇過門，給她侯府主母之位，也算還了她的救命之恩。

明日，明日他就去找楚明鳶，說他已經恢複記憶。

“侯爺？”許幼薇柔聲喚他。

蕭斂舟定定神，剛要俯身，屋外卻響起家奴的喊叫。

“走水了！西院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