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肅王妃因謀逆株連,飲下鴆酒之後,宮中多了個珍貴人。
向來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的天子像是開了竅,日日流連她的寢殿不說,連早朝都拋諸腦後。
後宮嬪妃笑我聖心旁落,後位不穩。
大臣們紛紛上書諫言,勸誡皇上要重國母、安六宮。
我卻親自為珍貴人請封嬪位。
畢竟那可是皇上不惜謀殺親弟,也要奪回的女人。
這樣的出身,注定她一世都是個博君一笑的玩意兒。
而我,才是執掌鳳印,正位中宮的皇後。
寵愛這種東西,我早就不需要了。
......
夏日炎熱,我帶著親手煮的冰酥烙剛走到禦書房門口,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驟然在腳邊炸開。
“混賬!他們一個個就是成心和朕對著幹!”
“朕是天子,想寵誰就寵誰!朕的家事還輪不到他們說三道四!”
我停住腳步,看著臟了的裙邊心中湧上些許可惜。
出來剛換的衣服,回去又要換下了。
門口的小太監看出我不悅,小聲提醒道:“今早文官集體諫言,皇上心情不好,皇後娘娘小心行事。”
我淡淡一笑表示感謝,身後的碧月掏出碎銀,我已經踏入殿內。
“皇上好大的火氣,臣妾準備了甜點,皇上快嘗嘗!”
皇上坐回紫檀椅上,眼底的怒氣依舊絲毫未減。
“皇後不在自己宮裏待著,來這裏幹什麼!”
他語氣裏透著冰碴,我卻絲毫不在意,依舊喜笑顏開。
“臣妾來是想和皇上商量件事。”
“珍貴人得了皇上寵愛,按理說是要升一升的。”
“臣妾覺得常在、貴人都有些委屈妹妹了,皇上不如給她個嬪位?”
“嬪位?”
皇上動作一頓,終於抬眼看向我。
“皇上是覺得嬪位委屈妹妹了?”
我裝作為難:“臣妾也想給妹妹請封妃位。可她如今站在風口浪尖,又有盛寵在身,過於惹眼容易遭人記恨。所幸,來日方長,皇上與珍妹妹還有大把的時間,不在乎這一時半刻!”
他唇角終於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皇後有心了!朕覺得嬪位甚好!”
“多謝皇上誇讚!皇上高興,臣妾就高興。”
我輕輕福禮,皇上親自扶我起來。
看著我總是溫柔的眉眼,語氣裏不自覺帶上了幾分讚許。
“朕沒看錯你,不愧是朕的中宮皇後,賢淑明理。”
我不好意思地垂眸,殿內氣溫回暖,皇上心情大好,一碗冰酥烙吃得幹幹淨淨。
冊封的聖旨下午送達。
“貴人蔣氏,秉性溫良,侍上恭謹,著晉封為珍嬪,入主長樂宮,欽此。”
皇上似是為了彌補她,各種賞賜流水般往長樂宮送,連禦前新貢的冰裂紋汝窯盞都賞了三對。
可珍嬪依舊麵露失望。
自己假死進宮,怎麼也要當個貴妃,一個嬪位就想把她打發了,她咽不下這口氣!
當得知皇上翻了她牌子時,她直接關門謝客。
內務府的小太監急得跺腳,裏頭卻隻傳來一聲輕笑:“本宮不喜這個禦轎,讓人來換一頂!”
一炷香後,金鳳銜珠的明黃色鳳輿抬著她去了養心殿。
睡前,碧月幫我卸掉頭上的釵環。
“她算什麼東西,竟敢坐皇後轎輦!娘娘,您就這樣放任她騎在您頭上!”
我被她氣鼓鼓的樣子逗笑了。
“真是個傻姑娘!一個轎子而已,她坐了又能怎樣,還能真成了皇後?”
我雖然不在意這事,後宮卻傳開了。
“皇上竟然把皇後的轎輦讓給一個來曆不明的女人,這是明著打皇後娘娘的臉啊!”
“你們說,皇上會不會廢後啊?”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肅王與匈奴勾結,險些害葉老將軍喪了命,如今葉家小將軍絞殺匈奴首領又平叛肅王,立下大功,皇上肯定不會動葉家!”
“噓,小聲點!有人來了!”
我從竹林後走出,聚在一起說話的幾個嬪妃霎時噤聲。
位份最低的那個答應腳下一軟,重重摔在青磚上。
我讓人扶起她,又叫了鳳攆送她回宮。
宮中的輿論瞬間變了。
皇後娘娘仁厚心善,寬待下人的事傳遍了後宮,相比之下珍嬪搶走鳳攆倒像個跳梁小醜。
“聽說珍嬪氣得摔碎了皇上新賜的汝窯盞,皇上知道後非但沒有生氣,還又讓福公公送了好些瓷器過去。”
我把母親送來的密信靠近火燭,火苗舔上宣紙,化作一簇灰燼。
北方戰事已定,父親和哥哥馬上就要班師回京。
寫下最後一個字,我將回信綁在白鴿的腿上。
看著它展翅飛走後,我也起身。
“走吧,我們去看看太後。兒媳入了宮,她的病也該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