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死。
可也隻剩一口氣吊著,魂魄碎得像風一吹就散的灰。
墜入魔淵那刻,我以為會粉身碎骨。
沒想到,這滿是戾氣的深淵,竟成了我的歸處。
正道棄我如草芥,魔淵卻將我捧在掌心。
那濃得化不開的戾氣,非但沒蝕我神魂,反倒如溫湯般滲入經脈,一點點縫合我被“大義”撕碎的骨血。
再睜眼時,我躺在一張玄冰雕成的軟榻上。
寒氣不侵,反襯出身上九尾火狐裘的暖意——蓬鬆、柔軟,裹著我,像被整個黑夜溫柔地抱住。
救我的人,是魔尊墨淵。
他一身黑袍,眉目冷峻,眸底沉著千年的殺伐與孤寂。
可看我時,那戾氣悄然退散,隻餘下一種近乎笨拙的珍重。
他從不問我為何而來,也不提“日後報恩”。
隻是每日引最精純的魔淵之氣入我體內,替我重塑靈脈。
他知道我不信丹藥,不信天道,隻信自己掙來的命。
沒了白薇薇那掠奪係統的吸噬,我的魔修天賦徹底蘇醒。
修為非但未損,反而節節攀升,比在宗門時更穩、更狠、更自由。
我常窩在他懷裏,懶洋洋地蹭他胸口:“開千界鏡看看。”
他便依我。
鏡中,正道依舊冠冕堂皇,可他們的天,塌了。
淩霄站在新辟的洞府前,衣袍微皺,神情倨傲,對著空穀喚:“晚晚,孽徒,還不速速歸位,替為師護法?”
語氣還是那麼理所當然。
仿佛我天生就該跪著,供他驅使。
可話音未落——
洞府牆壁“哢”地裂開一道細紋。
紋路如蛇蔓延,轟然巨響!半座山塌了。
煙塵中,他狼狽鑽出,頭頂卡著塊黑石,嘴角滲血,發髻散亂,活像剛從墳裏刨出來的野鬼。
我笑出聲。
墨淵低頭,指尖輕撫我眉間褶皺:“這般景象,也能讓你開心?”
“當然。”我往他懷裏縮了縮,“比聽一百場《忠孝節義》還解氣。”
鏡頭一轉,落到白薇薇身上。
她正對鏡垂淚。
那張曾被讚“清麗無雙”的臉,如今浮腫泛紅,密密麻麻的赤色斑痕如符咒般爬滿臉頰,又癢又痛,越哭越猙獰。
係統反噬宿主了。
吸不到我的氣運,便啃噬她的命格。
淩霄推門進來,一眼看見,腳步頓住。
他眼中閃過驚愕,隨即是藏不住的嫌惡。
“你......中了什麼邪?”聲音冷得像冰。
白薇薇慌忙捂臉,可帕子遮不住命運的嘲弄。她越哭,斑痕越盛,像一張正在潰爛的麵具。
淩霄轉身就走。
他去靈泉邊洗臉,想壓一壓心頭煩躁。
捧起一掬清泉,仰頭飲下——
水沒入喉,卻猛地嗆進肺裏!
他彎腰狂咳,咳得撕心裂肺,涕淚橫流,整個人蜷在地上抽搐。
三天三夜,咳得聲嘶力竭,連站都站不穩。
第四日,他強撐出門。
青石路平坦如鏡,他左腳絆右腳,“啪”一聲摔了個狗啃泥。
爬起來時,唇角滲血——
那顆象征仙尊威儀的雪白門牙,斷了一截。
我靠在墨淵懷裏,看著千界鏡裏那個曾經高高在上、視我如草芥的男人,在泥濘中掙紮,狼狽不堪。
沒有天命加持,沒有氣運護體,他不過是個連路都走不穩的凡夫。
而我?
有魔尊親手喂藥,有九尾狐裘裹身,有整座魔宮任我撒野。
從前在宗門,我是工具,是血包,是“懂事的大師姐”。
如今在魔域,我是晚晚,是墨淵捧在掌心的嬌,是再沒人敢輕慢的——魔宮貴主。
“嘖。”我輕哼,指尖劃過鏡麵,將淩霄那張狼狽的臉抹去。
“這日子,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