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念卿取出了五十年前的賜婚聖旨,怔怔看了許久。
當年,若非聖上以南越數萬戶百姓要挾,她根本不可能踏入中原半步,更不可能嫁給傅庭安。
如今五十年期限已過,她將聖旨跟和離書仔細裝好,讓人送進了宮。
等待聖裁的時間裏,她開始認真籌備宴會。
采買布置無不親力親為,忙到子夜前才回房。
剛踏進門,還不等揉一揉早就酸透的腰,就被迎麵飛來的手杖砸得踉蹌幾步,險些跌坐在地。
傅庭安怒不可遏,“我讓你好好張羅宴會,你卻全都安排給雜役去做,結果讓匪徒混進來,傷了芸汐!”
她滿臉錯愕。
不等開口解釋,沈芸汐便楚楚可憐道:“我知道這五十年竹籃打水,妹妹必然怨恨,可你直說便是了,何必害我?”
“我回府第一日就遇上這樣的事,若不是今晚相爺來看我,真要叫那賊人傷了性命!”
林嬤嬤見狀,急忙跪在傅庭安的麵前:“相爺明鑒,夫人就連一條紅綢都是親自采買,從未假手於人啊!相爺不該聽信旁人隨口的栽贓!”
話音剛落,就被一腳踹翻,疼得再也站不起來。
“刁奴,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兒?!”
“那賊人都已經被捉住,親口指認了是受戴盤龍簪的白發老婦指使,還想狡辯!”
禦賜的盤龍簪,全天下就隻有蘇念卿發間的這一根。
如同鐵證。
蘇念卿終於看清了今天這一場鴻門宴。
看著地上痛苦的林嬤嬤,剛想上前扶她起來,卻被傅庭安狠狠攥住手腕,“若你不肯說實話,我今日一定廢了這刁奴!”
傅馳蕭也衝出來,拔劍抵在了林嬤嬤頸間。
“母親,您別再執迷不悟了,我好不容易才有了嫡母,不想再過被人說三道四的日子了!”
她眼睜睜看著劍刃漸漸壓進林嬤嬤頸肉裏,閉了閉眼,對著沈芸汐跪了下去。
“是妹妹錯了,還望姐姐原諒!”
“不要——”林嬤嬤急切掙紮,“夫人您什麼都沒做過,為何要擔下這委屈......”
“砍了她的舌頭!”
劍起又落,林嬤嬤最後的慘叫撕心裂肺。
鮮紅的舌頭應聲落地,口中鮮血濺了蘇念卿一臉。
她全身顫抖,想要伸手去扶,卻被傅馳蕭製住手臂。
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林嬤嬤是我的陪嫁啊!她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傅庭安的心頭湧上洶湧的煩悶,這句“唯一”像是細密的小針,不停地刺向心臟。
正要開口,卻見沈芸汐的眼淚落了下來:“是我妄想了,連相府的婆子都敢出言不遜,大不了這正妻之位我不要了......”
他話鋒隨即一轉,“來人,拖林嬤嬤去用刑!”
“不可——!”蘇念卿奮力掙脫束縛,撲到林嬤嬤身上,“是我害了姐姐,全是我的錯!”
“相爺黑白分明,要用任何刑罰我都受著,與旁人無關!”
“蘇念卿!”傅庭安臉色驟沉,眸光晦暗,“你真要與我較勁?”
蘇念卿一下下把頭磕在地上,額間很快見了血,“是妾身該死!”
“好!我成全你!”
侍從一擁而上,拖著蘇念卿就去了刑室,指夾板拉扯的瞬間,她十根手指就腫成了青紫色。
第一下用力,痛楚鑽心,她想到四十多年前的新春夜傅庭安遇襲,是她替他擋下了五支冷箭。
第二下用力,指骨斷裂,她想到十多年前的上元節傅庭安重病,是她取心頭血做了藥引。
第三下用力,她幾乎昏厥,朦朧間似乎看到了傅馳蕭恭順地扶著沈芸汐的手臂,讓她別氣壞了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她徹底失去意識之前,看到滿口鮮血的林嬤嬤,正艱難地爬向自己......
蘇念卿再次睜開眼時,全身如散架般劇痛。
她年邁的身體像是五臟六腑都被掏空般虛弱。
傅庭安一襲紫袍,負手而立。
見她醒來,便上前將她抱在懷裏緩緩扶起。
“禦醫給你開了藥,剛熱好,你喝了能好得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