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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的前一天,孟維清決定回一趟傅家老宅。
她還有最後一些東西留在那裏。
幾本珍愛的絕版書,一本相冊還有母親留給她的唯一遺物,一枚很舊的銀鐲子。
她本可以讓保姆收拾了送來。
但還是想最後看一眼那個住了十幾年的地方。
出租車停在傅宅門口
她拄著拐杖,按響了門鈴。
來開門的是新來的保姆,不認識她。
正要詢問時蘇敘月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蘇敘月的聲音帶著慵懶,看到孟維清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甜美的笑容。
“誰啊?維清姐?你怎麼回來了?”
“我來拿點東西。”孟維清聲音平靜。
蘇敘月側身讓她進來然後轉頭對保姆說。
“哦進來吧。張姨,你去忙吧我陪維清姐就好。”
客廳的陳設已經全部變了。
她最喜歡的那個米白色沙發被換成了深灰色,牆上她選的抽象畫也被取了下來,掛上了一幅風景油畫。
“小叔重新裝修了一下。說以前的風格太幼稚了,不符合現在。”
孟維清沒說話,拄著拐杖往樓上走。
“你的房間......我也在用。小叔說反正空著也是空著,我就搬進去了。”
孟維清的腳步在二樓走廊停住。
她房間的門開著,裏麵的景象讓她呼吸一滯。
淡藍色的牆紙被換成了粉紅色,她收藏了一整麵牆的書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名牌包和首飾盒。
她的書桌被挪走,放上了一張梳妝台上麵擺滿了昂貴的化妝品。
“我的書呢?”孟維清的聲音有些發抖。
“哦,那些啊。太占地方了,我讓張姨收起來了。不過後來小叔說閣樓要整理,可能......扔了吧?”
孟維清猛地轉過頭。
“那裏麵有我母親留給我的詩集!誰允許你動我的東西?”
蘇敘月眨著眼睛,眼圈立刻就紅了。
“對不起啊維清姐。我不知道那些書對你那麼重要。我就是覺得......反正你也不回來了,留著也是落灰......”
孟維清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我的鐲子呢?放在床頭櫃抽屜裏的那個銀鐲子。”
“那個舊鐲子啊?好像在......哦,我想起來了!前幾天我不小心打翻了水杯,鐲子掉地上,我就讓張姨扔了。反正也不值錢,維清姐你現在想要什麼首飾小叔都會給你買的吧?”
不值錢。
那是她母親留下的唯一的東西。
孟維清感覺到一股血氣直衝頭頂,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
“請你,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蘇敘月的冷嗤一聲。
“還?怎麼還?都扔了。孟維清,你還沒明白嗎?這個家已經沒有你的位置了。你的房間,你的東西,你的小叔......現在都是我的。”
“你霸占我的房間,扔我的東西傅衡知道嗎?”孟維清盯著她。
蘇敘月笑了,那笑容裏有種勝利者的得意。
“小叔說了,這個家的一切,我都可以隨意處置。他說......虧欠我太多,要補償我。”
她說著,突然伸手推了孟維清一把。
孟維清猝不及防,本就站得不穩被這一推直接向後踉蹌,拐杖直接脫手掉在地上。
左腿傳來一陣劇痛,她疼得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你......”她扶著牆,幾乎站不住。
她拿起拐杖在手上把玩。
“我什麼?維清姐,你知道嗎?我特別討厭你這副樣子。明明什麼都沒有了還裝得那麼清高,好像誰都對不起你似的。”
她舉起拐杖,輕輕敲了敲孟維清打著石膏的左腿。
“這條腿,疼嗎?”
孟維清臉色慘白,咬著牙不說話。
“疼就對了。這是你欠我的。你父母欠我家的,你欠我的現在都得還。”
她轉身走向樓梯口的飲水機,接了一杯滾燙的熱水。
然後走回來站在孟維清麵前。
“你說,如果我不小心把這杯水打翻了,燙到了你,小叔會相信是你自己不小心還是我又在欺負你?”
“蘇敘月,你別太過分。”
“過分?還有更過分的呢。”
她舉起了那杯水。
就在這一瞬間,樓下傳來了開門聲和傅衡的聲音。
“敘月?我回來了,你在樓上嗎?”
蘇敘月臉色一變,幾乎是同時,她將杯子往自己身上一傾,滾燙的熱水潑在了她自己的手背上。
“啊!”她尖叫一聲,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然後她向後踉蹌兩步,跌坐在地上捂著手背,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維清姐!你為什麼這樣對我!我隻是想給你倒杯水......”
腳步聲急促地衝上樓梯。
傅衡看到蘇敘月坐在地上,手背紅腫,淚流滿麵。
“怎麼回事?!”傅衡快步走過來,第一反應是扶起蘇敘月。
“小叔......維清姐說要拿東西,我幫她倒水,她突然把水潑到我身上......好疼......”
傅衡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孟維清,眼神冰冷。
“孟維清,你又在鬧什麼?!”
孟維清看著他。
看著他抱著蘇敘月,看著他眼裏的憤怒和懷疑,看著他連問都不問一句就定了她的罪。
“我的書呢?我母親留給我的鐲子呢?”
傅衡皺眉:“什麼書?什麼鐲子?敘月說你早就把東西都拿走了。”
“都在閣樓扔著呢,我怕維清姐還要,就沒讓張姨全扔,留了一些在閣樓。可是維清姐一進來就發脾氣,說我霸占了她的房間......”
“我沒有問你。傅衡,我問你,我的書和鐲子,在哪裏?”
傅衡被她直呼其名的態度惹惱了。
“幾本破書,一個舊鐲子,值得你這樣大動幹,我以前怎麼教你的,讓你現在變得這麼任性妄為?敘月的手要是留疤了,你賠得起嗎?”
孟維清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但她很快擦掉了。
“好,我明白了。”
她扶著牆慢慢蹲下身相撿起拐杖。
蘇敘月卻在這時不小心踢了一腳,將拐杖踢得更遠。
“對不起維清姐,我不是故意的......”她小聲說,躲在傅衡懷裏。
傅衡看著孟維清艱難地挪動,眉頭皺了皺但最終還是沒有動。
“你走吧。以後沒什麼事不要回來了。敘月看到你,情緒會不穩定。”
孟維清終於夠到了拐杖,吃力地站起來。
“傅衡,你知道嗎?我曾經真的以為,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我,你也會信我。”
她轉過身,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下樓梯。
傅衡看著她倔強的背影心頭莫名一緊。
他想說什麼但懷裏的蘇敘月突然抽泣起來。
“小叔,我好疼......手好疼......”
他低頭查看她的傷勢,再抬頭時孟維清已經走到了門口。
“等等。”他叫住她。
“你的東西......我讓張姨整理了放在儲物間,你自己去找吧。”
“不用了那些東西,現在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雪已經開始下了。
傅衡站在二樓的窗前,看著她單薄的身影艱難地走進風雪裏。
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街角。
他卻不知道,她這一走就再也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