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二天,雪停了,天地間一片素白。
她裹緊單薄的大衣,走在積雪未融的街道上。
一輛黑色的麵包車猛地刹停在她身邊。
車門嘩啦一聲滑開伸出幾隻粗壯的手臂捂住她的嘴,在她根本來不及呼救的瞬間將她粗暴地拖拽上了車。
車內彌漫著煙味和男人的汗味。
她被扔在車廂地板上,頭撞在堅硬處一陣眩暈。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男人湊近她。
“孟大小姐,有人花錢,讓我們給你長點記性,安分點,別擋了別人的路。”
是舅舅的對手?
還是......因為傅衡?
沒等她細想,另一個男人已經舉起了手中粗重的鐵棍。
“聽說傅先生現在寶貝那個姓蘇的寶貝得緊,你這條傅先生不要的腿,留著也沒用了吧?”
那人獰笑著。
“不......不要!”孟維清驚恐地向後縮去。
但冰冷的鐵棍已經帶著風聲,狠狠落下!
劇痛!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從她的左腿席卷了全身,像是有無數把燒紅的刀子在同時切割她的骨骼和神經!她的眼前一片漆黑,冷汗瞬間浸透了衣服,身體控製不住地痙攣。
意識模糊間,她似乎聽到那些綁匪在說話。
“行了,腿斷了,交代的事辦完了。”
“扔這兒吧,自有人發現她。”
她被像丟垃圾一樣從車上推了下去,重重摔在冰冷肮臟的雪地裏。
雪花再次飄落,落在她慘白的臉上。
落在她滿是血的腿上。
手機驟然震動。
她點開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視頻。
畫麵起初模糊,能辨認出是傅衡書房那組真皮沙發。
鏡頭晃動間,突然對準了沙發上交疊的身影。
是傅衡。
可他完全不是她認識的模樣。
他慣常梳得一絲不苟的黑發淩亂散落,額角沁著薄汗。
襯衫領口被粗暴扯開。
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眸此刻翻湧著赤裸的欲望。
他緊緊扣著蘇敘月的手腕。
每一次起伏都帶著失控的力道,喉間溢出壓抑已久的喘息。
視頻戛然而止。
緊接著,蘇敘月的消息跳出來:
“維清姐對不起!我發錯了......本來要發給閨蜜的......求你千萬別告訴小叔,他會生氣的哭臉”
“啊對了,維清姐......你腿還好嗎?因為我跳樓摔傷了腿,小叔說什麼也要你也斷一條腿給我做賠償,我都說用不著這樣了,委屈你了。”
孟維清盯著屏幕,指尖冰涼。
十八歲那年她鼓起莫大勇氣想偷吻他時,他偏頭避開冷靜克製地整理袖口。
“維清,我是你小叔。”他當時這樣說。
原來他的失控,他的狂熱,他那些所有被理智壓抑的欲望,並非不存在。
隻是從不屬於她。
她慢慢刪掉視頻。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瞬間她腿都疼麻木了。
她沒有哭,也沒有喊。
不知過了多久急救車的聲音由遠及近。
她被抬上擔架時,醫護人員問她家人的聯係方式她搖了搖頭。
“沒有家人。”
手術進行了六個小時。
左腿脛骨粉碎性骨折,需要植入鋼板固定。
醫生說她很幸運如果再晚送來半小時,這條腿可能就保不住了。
麻藥退去後的疼痛讓她整夜無法入睡。
病房裏隻有她一個人。
護士偶爾進來換藥,看著她安靜地側臉望著窗外不哭不鬧,甚至很少按呼叫鈴。
她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姑娘,你家裏人怎麼都沒來?”
孟維清轉過頭。
“他們忙。”
一周後,她可以坐起來了。
傅衡一次也沒來過。
倒是舅舅孟明遠偷偷來過一次,看到她的腿老淚縱橫。
“桑桑,是舅舅害了你......舅舅去找傅衡拚命!”
“舅舅。別去。我和他之間已經兩清了。”
“什麼兩清?他把你害成這樣!”
“是我欠他的。欠了十幾年現在連本帶利還清了。”
又過了一周,她開始拄拐下地。
治療師是個溫柔的年輕女孩總誇她堅強。
“孟小姐,你是我見過最配合的病人,都不喊疼的。”
孟維清隻是笑笑。
疼嗎?
當然疼。每一次複健都像是把斷骨重新敲碎再拚起來。
可比起心口那個傷口這點疼痛反而讓她覺得自己還活著。
她該這樣靠疼痛來清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