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聾人家庭裏唯一的基因彩票。
因為正常,所以在這個家裏不正常。
父母和姐姐弟弟打手語交流時,永遠背對著我。
姐姐和弟弟從學校回來後直奔電視,我卻自覺攬起了家務活。
報興趣班時,姐姐選了繪畫,弟弟選了羽毛球。
輪到我時,我期待地看著爸爸媽媽,手指了指音樂。
媽媽憤怒地比劃著:
“你是故意想氣死我們嗎?明知道大家都聽不見還選音樂,既然這樣你就一個都不許報名!”
於是姐姐和弟弟去上興趣班時,我一個人在家洗所有人的衣服。
在天台晾衣服時,一陣風吹走了姐姐的準考證。
我拚命追趕,腳下忽然一空。
再醒來時,閻王老爺爺笑著說:
“丫頭,你陽壽未盡,我讓你許三個願望好不好?”
我捏著衣角:“可以......把願望給別人嗎?”
......
踩空的前一秒,我正好抓住那張亂飛的準考證。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然後就是讓人無法忍受的疼。
除了疼,還有害怕。
都怪我,晾衣服的時候沒關窗戶。
紙邊有點濕,是我的血滲上去了嗎?
怎麼辦,姐姐會生氣,爸爸媽媽也會生氣吧。
他們本來就喜歡背著我交流,這下更不會理我了。
我躺在灌木叢裏,意識漸漸模糊。
再睜開眼時,一個白胡子老爺爺坐在旁邊笑眯眯地看著我。
“小丫頭醒了啊?”
他聲音洪亮,震得我耳朵嗡嗡響。
我坐起來茫然地看著他。
這是哪?我不是在灌木叢裏躺著嗎?
老爺爺擺擺手,“別怕別怕,我是閻王。你陽壽未盡,本不該來的,把你接來這兒是我們的工作失誤。”
“我幫你實現三個願望作補償好不好?”
“真的可以許願嗎?”
我小聲問。
閻王笑地胡子一抖一抖,“當然,什麼願望都行,隻要不過於違背常理。”
想了好一會,我抬起頭怯生生地問,“可以把願望給別人嗎?”
閻王爺爺的笑容頓了頓,“你自己沒有想實現的願望嗎?”
我點點頭,“嗯,比起我,爸爸媽媽還有姐姐弟弟更需要這些願望。”
閻王爺爺有些詫異,他頓了一會後伸手在我額頭一點。
下一秒,很多塵封的記憶,被抽絲剝繭出來。
我看見過年時媽媽包了一大盤餃子,在裏麵藏了一個幸運硬幣。
姐姐和弟弟一上桌就各往碗裏夾了0個餃子。
我等著他們吃完才能動筷子,這是我們家的規矩。
可直到他們吃飽,也沒有吃到那個硬幣。
這時,我才敢動手夾了第一個餃子。
沒想到一下子吃出了硬幣。
姐姐生氣地摔了筷子。
弟弟瞅見後也哇哇大哭。
媽媽眼疾手快,一筷子打到我嘴上。
她生氣地打著手語:“好啊,我們家的好運全被你一個人包攬了是吧?你不會把硬幣讓給大家嗎?你怎麼這麼自私?”
我又看見親戚發壓歲錢時,姐姐弟弟都自己存著,屬於我的那一份卻被爸媽混進家用。
我還看見姐姐生日時請同學來家裏聚會,弟弟生日有奶油大蛋糕和奧特曼,輪到我時直到第二天零點也沒人想起來。
閻王收回手,歎了口氣。
“丫頭,你家裏人......好像不怎麼疼你啊。”
我聽到後連忙解釋:
“不是這樣,隻是因為家裏隻有我聽得清楚,爸媽才更疼姐姐和弟弟,我多幫家裏做點事沒關係的。”
閻王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忽然他好像想到了什麼,語氣和緩地說:
“這樣吧,咱們打個賭,如果你能在七天內獲得家人們的愛,我就讓你複活。”
“反之,我隻能把你帶回地府了。”
聽見這話,我眨了眨眼睛。
“爺爺你輸定了,我的家人們都很愛我。”
閻王一臉惋惜地搖了搖頭,憑空拿出了一張紙。
“在這兒簽上你的名字賭約就成立了,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哦。”
我接過筆就開始認真寫下自己的名字。
林,小,花。
“不會反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