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放開始的第三日,隊伍徹底亂了套。
押送的士兵隻有三十人,原以為顧家是落架鳳凰,路上不敢生事,帶的補給勉強夠用。
但他們顯然低估了顧尚書的敗家速度,以及——路途的艱難。
這一路,風餐露宿,氣溫驟降。
那些養尊處優慣了的顧家族人,迅速從錦衣玉食的貴人,變成了衣衫襤褸的乞丐。
顧尚書顧嚴和陳氏是最慘的兩個。
他們被折磨得不成人樣,陳氏的臉頰上布滿了凍瘡。
顧尚書因為不適應幹糧,腹瀉不止,整個人像癟了的氣球。
他們縮在隊伍的最後麵,連看押的士兵都嫌棄地躲開他們。
我走在隊伍中間,步伐穩健。
我的衣著雖然樸素,但材質保暖,看起來清爽幹淨。
午時停下歇腳。
周圍的人都從懷裏掏出又硬又冷的窩窩頭,或者咬著難以下咽的生野菜。
我找了一塊幹淨的石頭坐下,從布包裏——準確說,是從我的空間裏,掏出了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圓滾滾的東西。
油紙打開,一股濃鬱的肉香瞬間擴散開來。
那是一隻熱氣騰騰、色澤紅亮的醬肘子**。
所有人都像聞到血腥味的狼,猛地扭頭朝我看來,眼睛裏是毫不掩飾的貪婪。
顧尚書顧嚴的眼神最為火熱。
他甚至忘了肚子疼,連滾帶爬地朝我靠近。
“昭兒......昭兒啊!”他聲音嘶啞,帶著諂媚,“你、你竟然還藏了肉!不愧是我顧家的女兒,有本事!快,快給爹一口,爹兩天沒吃肉了......”
陳氏也掙紮著跑了過來,她比顧嚴更急切,伸手就要抓我的肘子。
“孽障!這是顧家的財產!你敢獨吞?”她尖銳地喊道,忘了自己幾天前還詛咒我死在老太監手上。
我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卻又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沒有回答,隻是將肘子拿到鼻尖,滿足地嗅了一口。
“真香啊。”我歎息著,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所有人都聽清。
我抬起眼,看向麵前這對衣冠禽獸。
顧嚴和陳氏幾乎要跪在我麵前,哈著氣,如同兩條等待主人施舍的野狗。
“給我!”陳氏徹底瘋魔了,伸手抓向我的手腕。
我動作極快,輕輕一躲,陳氏撲了個空,摔了個狗吃屎。
我看著手中的醬肘子,突然,笑了。
我將肘子掰開,露出裏麵肥厚的肉皮和鮮嫩的瘦肉,然後,對著路邊,輕輕地扔了出去。
隊伍外圍,一隻瘦骨嶙峋的流浪野狗,正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那野狗看到肉,先是一愣,隨即小心翼翼地跑過來,一口咬住肉,貪婪地吞咽著。
我看著野狗吃得狼吞虎咽,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然後,我轉過身,對顧嚴和陳氏說:
“哎呀,這狗都比你們聽話,為什麼要給你們吃?”
顧嚴和陳氏徹底僵住了。
他們看著路邊那條正在享受醬肘子的狗,再看看彼此的狼狽相,屈辱和各種情緒在臉上交織。
“你......你簡直是瘋了!”陳氏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你寧願喂狗,也不給爹娘吃?”
我慢條斯理地從空間裏拿出手帕擦了擦手,語氣比這冰冷的空氣還要冷。
“爹娘?你們賣女兒的時候,可曾想過是爹娘?”
我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顧嚴,一字一句道:“這狗,至少知道誰是主人。而你們,連條狗的忠心都沒有,不配臟了我的食物。”
四周押兵本在瞧熱鬧,此刻皆被震住。
他們清楚看見,這流放弱女如何將曾高高在上的父母,踩進泥裏,比作最賤的野狗。
無人敢言。押送隊長李虎眯起眼——他知這顧大小姐身上有秘密。能拿出這等補給,絕非偶然。
可我是犯,他是兵。
他不敢明搶,因他分明看見我眼中那種孤注一擲的瘋。
我重新坐下,又從空間摸出一顆蘋果,慢悠悠啃著。
顧嚴張了張嘴,終是一個字未吐,如被抽幹所有力氣,頹然癱地。
我看著他們,隻覺痛快。
這就是背叛我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