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離後第三個月。
我帶著那卷殘稿和僅剩的幾兩私房錢,在京城東市盤下了最大的一家酒樓,改名“清風樓”。
沒有鋪天蓋地的招搖,但我的酒樓靠著一盤尋常的鹵味和一壺獨特的“醉花陰”桂花釀,迅速成了京城富賈新貴們聚集的銷金窟。
每天晚上,我都會穿著一身利落的紅綢裝,親自在櫃台後算賬。
京城裏的人都知道,清風樓的蘇老板,人美心狠,手段了得,最重要的是,她的店裏掛著一塊牌子,上麵隻寫了八個字:“前夫與狗不得入內。”
而陸長風,這位新科狀元,此刻正麵臨他人生中最大的難關。
狀元及第的榮耀隻維持了不到一個月,他就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禮部侍郎裴琰——那位素有“京城第一才子”之稱的清冷貴公子,也是這次殿試的主考官之一,將陸長風叫到了內閣。
“長風,三年前你那篇《平戎策》名動天下,陛下對你的邊防策略尤為讚賞。”裴琰聲音清潤,卻帶著令人無法抗拒的壓力,“隻是當年你上呈的奏折,末卷有所缺失,導致整個策論的收尾略顯倉促。陛下旨意,命你將此策論補全,三日後,呈上禦覽。”
《平戎策》
我冷笑。
那是當年我通宵七日,結合我父親當年在邊軍任職的經驗,嘔心瀝血寫出的東西。
陸長風當時不過是趁著我替他謄抄時,偷偷截走了大半,署上了他的名字。
他根本就不知道這文章的精髓,更別提補全了。
陸長風回到府邸,整整三天,茶飯不思,筆墨紙硯鋪滿了書房,他卻連一個字也寫不出。
他不是沒有嘗試。
他試圖模仿策論中那種縱橫捭闔的氣勢和對兵事地理的熟悉,但一動筆,就變成了空洞的說教和無力的堆砌辭藻。
“該死!蘇清若那個賤人!”他氣得將毛筆摔在地上。
他忽然意識到,能幫他的隻有我。
那個被他輕蔑為“大字不識”的糟糠妻。
陸長風偷偷派人去打聽我的下落,得到的回稟讓他徹底呆住了——
蘇清若已經成了京城清風樓的老板?
她那酒樓,比狀元府還要氣派三分?
第四天夜裏,陸長風裝扮成普通商人,偷偷潛回了我們當年那個破舊的出租屋。
房間裏空蕩蕩的,但我當年堆積如山的草稿紙,他記得清清楚楚。
他相信,我這個女人一定舍不得扔掉那些寫滿字的廢紙。
他發了瘋似的在屋子裏翻找,扒開床板,掀開舊木櫃。
終於,他在灶台旁的一個地窖裏,找到了一個小小的竹筒。
裏麵裝滿了被撕成碎片的紙張。
他顫抖著倒出來,拚命想要拚湊出《平戎策》缺失的末卷。
然而,我蘇清若是什麼人?
我既然能將那些文章放手給他,自然也防著他會出這種紕漏。
那些碎片,根本不是末卷。
它們是當年《平戎策》初稿時,我為了掩蓋文章的真正戰略意圖,故意混入的一些其他文章的殘片,有些是寫景的,有些是討論農桑的,隻有一小部分,是關於兵家的用語。
陸長風熬紅了雙眼,將那上百片碎片強行用漿糊黏貼在了一起,拚湊出了一篇東拚西湊、邏輯混亂,但乍看之下篇幅是夠了的文章。
“《平戎策》......”他看著這篇自己勉強湊出來的“新作”,額頭滲出冷汗。
他知道這東西根本不堪一擊,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隻要過了明天鹿鳴宴這關,蘇清若,我一定讓你這輩子都閉嘴!看你還能得意多久!”
陸長風對著那篇殘稿低吼,眼底充滿陰狠。
完全忘記了是誰讓他擁有了今天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