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快過年了,我揣著賣了一年鹵豬蹄攢下的兩萬塊,去省城找創業的丈夫陳剛。
招待所裏沒空房,我隻好在大堂角落蹲一宿。
前台小姐正跟一個燙著大波浪的女人聊天。
她忽然指著我,鄙夷地笑出聲。
“你看那個土包子,身上一股豬騷味,熏死人了。”
大波浪捂著鼻子,手上戴著的大金鐲子晃得人眼花:
“真可憐,像陳哥老家那個黃臉婆一樣。”
“陳哥說她在老家隻會喂豬,手糙得像樹皮,摸都不想摸。”
“哪像我,陳哥剛給我買了這鐲子,說是用那黃臉婆賣豬的錢買的,花著真解氣。”
“他說等過完年就把那女的甩了,接我去住大別墅。”
我摸了摸兜裏還沒捂熱的存折,那是準備給他開公司的啟動資金。
陳剛正好從樓上下來,摟住大波浪的腰。
我站起身,把存折撕成兩半,扔在他臉上。
“陳剛,那兩萬塊我喂狗了,還有,你這輩子別想翻身。”
......
紙屑紛飛,像一場慘白的雪,劈頭蓋臉地砸在陳剛臉上。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陳剛愣了兩秒,隨即臉上暴起青筋,那是被當眾落麵子的惱羞成怒。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我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裏嘗到了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
耳朵嗡嗡作響,但我沒哭,隻是死死盯著他。
陳剛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沈楠,你發什麼瘋!這是老子的錢!你憑什麼撕了!”
旁邊的李嬌嬌尖叫一聲,像是受了什麼驚嚇,往陳剛懷裏鑽:
“啊!陳哥,姐姐好凶啊,她是不是有狂躁症啊?”
“這可是兩萬塊錢呢,夠我買兩個包包了,姐姐真是太不懂事了,怎麼能這麼糟蹋陳哥的心血。”
她一邊說,一邊用那種看垃圾的眼神上下打量我。
陳剛心疼地蹲下身,試圖去撿那些碎紙片,發現拚不起來後,站起身又想踹我。
“你個敗家娘們!你在老家喂豬把腦子喂傻了?”
“老子在外麵辛辛苦苦創業,你不幫忙就算了,還跑來撒潑!”
“趕緊滾!別在這裏丟人現眼,一身豬騷味,把嬌嬌都熏壞了!”
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冷笑一聲:
“創業?你的創業就是拿著我起早貪黑賣豬蹄的錢,給小三買金鐲子?”
“陳剛,你還有良心嗎?當初你上大學的學費是誰出的?你媽生病的醫藥費是誰給的?”
周圍開始有人圍觀,指指點點。
陳剛臉色漲成了豬肝色,他最怕別人提他的出身。
他一把扯住我的衣領,眼神陰狠:
“閉嘴!你個潑婦!”
“那都是你自願的!誰逼你了?”
“再說了,要不是我娶你,你這個沒爹沒娘的孤兒能有家?”
“我現在是大公司的老板,身份不一樣了,你看看你這副窮酸樣,配得上我嗎?”
李嬌嬌在旁邊煽風點火:
“是啊姐姐,做人要有自知之明。陳哥現在接觸的都是上流社會的人,帶你出去隻會讓他丟臉。”
“我是為了陳哥好,才勸你放手的。隻要你肯離婚,陳哥說了,會給你一筆遣散費,夠你回鄉下蓋個豬圈了。”
前台小姐也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地驅趕:
“保安呢?快把這個瘋女人趕出去,影響我們做生意了。”
兩個保安走過來,粗暴地推搡我。
我被推得踉蹌幾步,差點摔倒。
陳剛摟著李嬌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看一條流浪狗:
“沈楠,識相的就趕緊滾回老家去,把離婚協議簽了。”
“否則,別怪我不念舊情,讓你在省城混不下去!”
我站穩腳跟,看著這對狗男女醜惡的嘴臉,心裏最後那點情分徹底煙消雲散。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酸澀,聲音沙啞卻堅定:
“陳剛,你會後悔的。”
陳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後悔?離開你這個黃臉婆,是我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
“趕緊滾!看見你就惡心!”
大門在我麵前重重關上,隔絕了裏麵的暖氣和嘲笑。
我站在風雪交加的街頭,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但我感覺不到疼。
因為心已經死了。
我摸出手機,那個屏幕碎裂的老年機,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淒涼。
我看著通訊錄裏那個塵封了三年的號碼,手指顫抖。
那是爸爸的私人號碼。
三年前,我為了證明所謂的真愛,不惜跟家裏斷絕關係,跟著陳剛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打拚。
爸爸氣得要跟我斷絕父女關係,說如果我走了,就永遠別回來,也別想用家裏一分錢。
我硬著頭皮走了,以為隻要有愛,就能戰勝一切。
現實卻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我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
現在的我,狼狽不堪,一無所有。
如果就這樣回去,不僅證明了我的愚蠢,更是給爸爸丟臉。
我要靠自己,把失去的尊嚴,一點一點拿回來!
我收起手機,緊了緊身上單薄的棉襖,走進了漫天風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