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雜役房的柴火堆裏躺了三天。
傷口化膿,高燒不退。
噬魂毒已經侵入心脈,我的手腳開始出現石化的征兆。
這就是噬魂毒的最終階段——身魂俱滅,化為頑石。
第四天傍晚,門被踢開了。
沈清寒走了進來。
他依舊是一身白衣,高高在上。
看到我渾身臟臭的樣子,他嫌惡地皺了皺眉。
“還沒死?”
我費力地睜開眼,想笑,卻扯動了嘴角的傷口。
“師尊失望了?”
沈清寒冷哼一聲。
“既然沒死,就起來。”
“今天是靈兒的生辰,她想看九尾狐跳舞。”
“你現出原形,去給她舞一曲助興。”
跳舞?
讓我一個重傷垂死的人,現出原形,去給那個陷害我的賤人跳舞助興?
“沈清寒,你瘋了嗎?”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我是你的大弟子,不是青樓裏的舞姬!”
沈清寒不耐煩地一揮袖。
一股大力襲來,直接將我掀翻在地。
“你也配提大弟子三個字?”
“若不是靈兒心善,求我讓你將功補過,你以為你還能活到現在?”
“別廢話,趕緊跟我走。”
他根本不管我的死活,像拖死狗一樣把我拖到了大殿。
大殿裏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蘇靈兒坐在主位上,眾星捧月。
看到我被拖進來,她眼中閃過一絲快意,隨即換上一副擔憂的表情。
“師尊,師姐傷得這麼重,還是算了吧......”
“我隻是隨口一說,不想讓師姐太累。”
沈清寒把她按回座位,柔聲道:
“靈兒想看,就是她的福氣。”
“況且,妖族最擅長媚術歌舞,這點傷對她來說不算什麼。”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還不快變?”
周圍的賓客,有其他宗門的長老,也有本門的弟子。
無數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嘲諷,有同情,更多的是看戲。
“這就是那個九尾狐妖?”
“嘖嘖,聽說以前挺傲氣的,現在怎麼像條狗一樣?”
“沈仙尊真是調教有方啊。”
羞辱。
極致的羞辱。
我趴在地上,指甲摳進石板縫裏,鮮血染紅了地麵。
體內的噬魂毒瘋狂翻湧,我的視線一片血紅。
“我不跳。”
我咬著牙,一字一頓。
“沈清寒,你殺了我吧。”
沈清寒臉色鐵青。
“想死?沒那麼容易。”
“既然你不肯跳,那就把你的護心麟交出來。”
護心麟。
那是九尾狐最後保命的東西。
一旦失去,必死無疑。
“靈兒最近心悸,正好缺一塊護心麟鎮壓。”
“你是給,還是不給?”
他一步步逼近,強大的威壓壓得我喘不過氣。
蘇靈兒在一旁假惺惺地喊:“師尊,不要逼師姐了,靈兒不要了......”
嘴上說不要,眼神卻死死盯著我的胸口。
貪婪得令人作嘔。
我看著這一對狗男女。
突然覺得好累。
真的好累。
這三百年,我到底在堅持什麼?
為了這麼一個是非不分、冷血無情的男人,我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值得嗎?
不值得。
我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搖搖晃晃,卻站得筆直。
“沈清寒。”
我叫他的名字。
沒有尊稱,沒有敬畏。
沈清寒一愣,似乎沒想到我敢這麼叫他。
“你要護心麟?”
我笑了,笑得淒厲而決絕。
“好啊,我給你。”
我抬起手,猛地插入自己的胸口。
“噗嗤——”
利爪刺破皮肉,穿透骨骼的聲音,在大殿裏清晰可聞。
全場死寂。
沈清寒瞳孔驟縮,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阿瑤,你......”
我無視劇痛,硬生生將那塊連著血肉的金色鱗片,從心臟上剝離下來。
鮮血噴濺。
染紅了我的白衣,也濺了幾滴在沈清寒那塵染不染的靴子上。
我把血淋淋的護心麟扔到他腳下。
“給你。”
“沈清寒,從此以後,我不欠你了。”
“這青雲峰,這師徒情......”
我看著他驚恐的眼睛,緩緩吐出最後幾個字。
“我、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