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簽完字,陸知洲心情大好,破天荒地讓人給我送了一份雞湯。
當然,是沈曼妮喝剩下的。
我沒動,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枯樹。
手機突然響了。
是家裏的保姆張姨打來的。
我心裏猛地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接通電話,張姨哭天搶地的聲音傳來:
“太太!不好了!團團......團團它......”
我腦子“嗡”的一聲。
團團是我養了五年的金毛,是我在抑鬱症最嚴重的那段時間裏,唯一的精神寄托。
它不僅僅是一條狗,它是我的家人。
“團團怎麼了?張姨你慢慢說!”我聲音都在發抖。
“先生......先生讓人把團團帶走了,說是沈小姐怕狗,要把家裏清理幹淨......”
“然後呢?帶去哪了?”
“剛才......剛才司機小王回來拿東西,說......說先生嫌團團叫得煩,讓人把它......把它扔到城郊的高速路上了......”
轟——
我眼前一黑,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城郊高速?
那裏車流如織,團團一隻家養的狗,根本沒有生存能力!
“什麼時候的事?”我嘶吼道。
“就......就是剛才......”
我瘋了一樣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顧不上腿上的劇痛,我抓起拐杖就往外衝。
“林芝!你發什麼瘋!”
剛衝出病房,就撞上了正準備帶沈曼妮去慶功宴的陸知洲。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團團呢?你把團團弄哪去了?”
陸知洲皺眉,一把推開我。
我重心不穩,重重地摔在地上,石膏腿撞在牆角,疼得我眼前發黑。
“一條狗而已,至於嗎?”
他理了理被我抓皺的領口,語氣輕描淡寫。
“曼妮對狗毛過敏,馬上要搬去家裏住幾天養傷。我不把它扔了,難道讓曼妮過敏?”
搬去家裏?
那是我的婚房!
為了一個小三住進去,他扔了我的狗?
“陸知洲!那是我的狗!它陪了我五年!你怎麼敢......”
“行了!”
陸知洲不耐煩地打斷我。
“你要是舍不得,回頭我讓人給你買十條八條純種的。那隻土狗又老又醜,早該扔了。”
“知洲哥......”
沈曼妮躲在他身後,怯生生地探出頭。
“是不是我做錯事了?如果姐姐這麼在意那條狗,要不......要不我去把它找回來吧?雖然我一聞到狗味就喘不上氣,但我願意為了姐姐忍著......”
說著,她就開始假裝呼吸困難,身子搖搖欲墜。
“曼妮!”
陸知洲一把抱住她,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林芝!你看看你把曼妮逼成什麼樣了?一條畜生而已,難道比曼妮的命還重要?”
“它是我的家人!”我趴在地上,淚水模糊了視線,“陸知洲,你沒有心!”
“我看你是不可理喻!”
陸知洲冷哼一聲,“既然你這麼喜歡狗,那你就去陪它啊!”
說完,他摟著沈曼妮,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掙紮著爬起來,拖著斷腿,一步步挪出醫院。
我打了車,瘋了一樣往城郊高速趕。
一定要趕上。
團團很聰明的,它一定會等我。
天色漸晚,暴雨又開始下了。
我拄著拐杖,在高速路邊的護欄外深一腳淺一腳地找。
“團團!團團!”
雨水混合著淚水,流進嘴裏,苦澀得讓人想吐。
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前方應急車道上,一團金黃色的影子映入眼簾。
它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周圍是一灘被雨水衝刷得快要淡去的血跡。
我扔掉拐杖,手腳並用地爬過去。
團團的身體已經涼了。
它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家的方向。
脖子上,還掛著我親手給它編的項圈,上麵刻著:【林芝的寶貝】。
我抱著它冰冷的屍體,在這個暴雨傾盆的夜晚,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
手機突然亮了。
是陸知洲發來的微信。
一張照片。
他和沈曼妮在燭光晚餐,紅酒牛排,窗外是繁華的夜景。
配文:【曼妮不計前嫌,還在為你祈福。林芝,別不知好歹,趕緊滾回來道歉。】
我看著那張照片,又看了看懷裏滿身血汙、死不瞑目的團團。
那一刻,我聽到了心裏有什麼東西徹底碎裂的聲音。
不是悲傷。
是恨。
滔天的、足以焚燒一切的恨。
我顫抖著手指,在那條微信下麵回了兩個字: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