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試婚紗的間隙，我百無聊賴刷到了一條同城視頻。

文案極具挑釁：“被老板寵上天的一天，主打一個有求必應！”

視頻BGM是最近很火的卡點音效。

愛馬仕店門口，甜美的女聲撒嬌：“寶寶想要。”

下一秒，男人的手入鏡，直接將橘色禮盒遞了過去，低沉寵溺地回：“寶寶得到。”

緊接著畫麵切換，金店的大克拉手鐲、最新款的蘋果手機，甚至還有一把保時捷車鑰匙。

每一聲“寶寶想要”，都換來男人毫不猶豫的“寶寶得到”。

我看著屏幕，隻覺得羨慕。

就在五分鐘前，未婚夫顧淮還在微信裏跟我哭窮，說婚紗沒必要買高定，租一件幾百塊的湊合就行。

我還在感歎哪個女生這麼好命，視頻最後，鏡頭特寫了男人給車鑰匙的手。

我腦子嗡地一聲。

那手腕上戴著的百萬名表，是我省吃儉用三年送給顧淮的訂婚禮物。

而他虎口處那顆淡紅色的痣，化成灰我都認得。

……

視頻裏的BGM還在循環播放，每一個“寶寶想要”，都像在抽我一巴掌。

我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撥通了顧淮的電話。

響了三聲，那邊接了起來。

背景很嘈雜，隱約能聽見商場廣播裏播放的薩克斯名曲，和視頻裏的背景音一模一樣。

“怎麼了知意？我這邊正陪客戶應酬呢，忙得很。”

顧淮的聲音透著不耐煩。

“顧淮，”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婚紗店這邊說那件三百塊的被人訂走了，剩下這件要八百，我能租這件嗎？”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兩秒，隨即發了火。

“林知意，你是聽不懂人話嗎？三百和八百差了整整五百塊！你是覺得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我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咱們現在正是創業的關鍵期，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買房、裝修、以後養孩子，哪樣不需要錢？你就不能懂事一點，學學怎麼過日子嗎？”

我氣笑了。

五百塊的婚紗他嫌貴，那個剛送出去的喜馬拉雅鱷魚皮包，配貨加包身少說也得一百多萬。

“可是顧淮，”我盯著視頻裏他的手，“那件三百的裙擺都發黃了，還有個破洞，我結婚一輩子就一次……”

“破洞補補不就行了？誰會盯著你的裙擺看？”

顧淮粗暴地打斷我，“麵子能當飯吃嗎？虛榮心強是病，得治！行了，我還要給客戶倒酒，別再為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煩我。”

電話被無情掛斷。

與此同時，那個同城視頻剛好更新了下一條。

這一次，是個露臉視頻。

那個甜美的女孩正坐在副駕駛上，手裏晃著一張黑卡，嬌滴滴地對著鏡頭炫耀：

“老板說了，男人賺錢就是給心愛的女人花的。那些舍不得給你花錢的男人，一定是不愛你，謝謝老板的副卡！”

我認出來了，那個女生是江柔，顧淮公司上個月剛招進來的實習生。

當初顧淮還特意跟我提過，說這小姑娘剛畢業，單純懂事，幹活勤快，不像那些嬌生慣養的大小姐。

我拿著手機的手都在發抖，眼眶酸澀得厲害。

“小姐，你到底租不租啊？”

婚紗店員倚著門框，一臉鄙夷地上下打量我，“那件八百的你嫌貴，這件三百的你又嫌破。沒錢就別學人家來這種店試婚紗，去批發市場買件紅旗袍算了。”

周圍試婚紗的幾個準新娘投來異樣的目光，竊竊私語。

就在十分鐘前，我還幻想著穿上婚紗驚豔顧淮的樣子。

現在看來，我這就是個笑話。

我是林家的大小姐，為了顧淮這個鳳凰男，裝窮、扶貧、甚至不惜和家裏決裂，陪他吃泡麵、住地下室。

我以為這是共苦，等他飛黃騰達了自會同甘。

結果他確實同甘了，隻不過是和別人。

我看著鏡子裏那個穿著發黃婚紗，麵容憔悴的自己，突然覺得陌生無比。

“不租了。”

我平靜地掃了店員一眼，去試衣間換回了自己的衣服。

回家的路上，我點開那個視頻博主的主頁，把她所有秀恩愛的視頻，全點擊了保存。